一点糖(第2页)
“还有一个发现。”林九枝打破了沉默,声音有点犹豫,“我在追踪那些电子书稿最早的源头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IP跳转记录。”
“奇怪在哪?”陆停痕看向他。
“那个IP的最后一次活跃地点,是……”林九枝咽了口唾沫,“深州市中心医院,旧住院部,B栋三楼,307病房。”
沈泠心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温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有点烫。
深州市中心医院,旧住院部,B栋三楼,307病房。
那是三年前,林向白去世的病房。
空气仿佛凝滞了。所有人都看向了沈泠心。他脸上的血色在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陆停痕的目光锁在他脸上,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泠心感觉到那道视线,沉重却又似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等待。他在等自己开口,或者,等自己崩溃。
他放下水杯,指尖冰凉。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混杂着旧痛与惊悸的寒意。
“307病房,”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三年前,林向白就是在那里……走的。当时我是他的侧写师,也是……最后一个见到他清醒状态的人。”
他顿了顿,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他死前,也一直在笑。和赵建国、和王钱语一样的笑。我当时以为那是精神崩溃后的癔症,现在想来……可能从那时候起,‘心渊’就已经开始活动了。而我……没有看出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压抑的自责。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走廊传来的、极细微的空调风声。
陆停痕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他点了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那点猩红在黑暗的玻璃窗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点。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三年前,‘心渊’的作案手法还不成熟,痕迹也很隐蔽。就连病案室,不也没能第一时间介入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语气依旧很硬,不像安慰,更像陈述一个事实。
沈泠心却听懂了。他在告诉自己,不要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身上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冰凉的手指,胸口那股憋闷的寒气,似乎被这句话吹散了一点点。
“旧住院部B栋现在什么情况?”陆停痕问,已经掐灭了烟,转过身。
“已经废弃快两年了。”温难言回答,“听说要拆,但因为产权和一些遗留问题,一直拖着。里面应该没人了。”
“应该?”陆停痕捕捉到这个词。
温难言苦笑了一下:“那种老楼,结构复杂,死角多。真要藏个把人……很难说。”
陆停痕点点头,看向沈泠心:“明天,你跟我去一趟。”
沈泠心猛地抬头。
“我……”
“你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林向白,并且了解三年前案件细节的人。”陆停痕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而且,你的共情能力,在那里或许能捕捉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
沈泠心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今晚好好休息。”陆停痕走过来,从他桌上拿起那个空了的保温桶,递给温难言,“温老师,借你医务室的折叠床用用。”
温难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当然。小沈是该好好睡一觉,伤口也得换药了。”
沈泠心还想说自己回宿舍就行,陆停痕已经拎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还是那件偏大的黑色连帽衫。
“走吧。”他说,率先朝医务室走去。
沈泠心只好跟上。
医务室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药香。温难言利落地铺好折叠床,又拿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和新的敷料。
“换了药再睡。”温难言叮嘱,“不舒服随时叫我,我今晚值班。”
说完,他便体贴地关上门出去了,留下沈泠心和陆停痕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