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碎片（第1页）

保温桶终于见了底。

沈泠心放下勺子，胃里沉甸甸地暖，那股当归黄芪的味道似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他靠着椅背，长长吐了口气，感觉自己不像刚喝完补汤，倒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苏清允还坐在旁边，安静地抱着他的胡萝卜玩偶。栗色的软发搭在额前，遮住一点过于清透的眼睛。他好像就这么坐着睡着了，又好像只是闭目养神。

沈泠心没打扰他，起身去茶水间洗保温桶。

水声哗哗里，他听见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所以，‘心渊’的残留物，真的和林向白案吻合？”是唐砚枕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匹配度87。3%。”林九枝敲键盘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巧合。陆队说，不是模仿，是传承，或者……进化。”

“进化？”唐砚枕顿了顿，“三年时间，如果真是同一个源头，它成长的速度有点可怕。”

“更可怕的是那个‘微笑者’。”林九枝的声音压得更低，“唐哥，你昨晚检测出什么了吗？我听温老师说，他的意识……”

“被‘格式化’了。”唐砚枕的声音很轻，却让沈泠心洗保温桶的动作停了一瞬，“不是普通的精神控制，是更彻底的东西——情绪中枢被某种力量强制‘剥离’，只留下一个空洞的指令回响。像台被重装了系统的电脑，只保留了一个开机后自动运行的程序：‘微笑，然后赴死’。”

茶水间外沉默了几秒。

“……能恢复吗？”

“不知道。常规的神经修复和情绪疏导都无效。温老师试过了，那些‘指令’像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唐砚枕顿了顿，“陆队让我试着用一些……非常规的药剂，刺激他的潜意识反抗。但风险很大，可能会彻底毁掉那点残存的自我。”

“那陆队怎么说？”

“他说，试。”

沈泠心关掉水龙头，保温桶内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想起了昨晚指尖触碰到的那片意识荒原，那枚冰冷的“种子”。那不是烙印，是寄生。

擦干保温桶走出去时，唐砚枕和林九枝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工位。苏清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喝完了？”温难言从医务室探出头，看见空桶，眉眼弯了弯，“好孩子。中午还有一顿，我加了酸枣仁，记得喝。”

沈泠心：“……”

他默默把保温桶放回自己桌上，刚坐下，陆停痕就从陈室长办公室回来了。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压比平时低了两度。他把一份加密文件夹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室长批准了非常规调查权限。”陆停痕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行动必须报备，不能私下接触‘心渊’的人——包括回应那条短信。第二，那个‘微笑者’的救治尝试，必须有唐砚枕、温难言和苏清允三人共同评估监督，确保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或者……制造出新的怪物。”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慢，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明白了。”唐砚枕第一个点头。

温难言轻轻叹了口气，但没反对。

苏清允抱着胡萝卜，眨了眨浅色的眼睛：“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陆停痕站起身，“唐砚枕，带他去隔离病房。温老师，你配合。记住，安全第一，资料第二。”

三人很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停痕、沈泠心，和角落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林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