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1页)
何夙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儿。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冰凉。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凌晨三点多,没新消息,也没未接来电。他点开和陆也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敲了个“我”字,盯着看了两秒,又一个个删掉。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了熄屏,重新蜷回床上。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响,他望着那片模糊的亮儿,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多了点说不清的暖意——至少在梦里,有人拼了命想拉住他。地上的烟盒里还剩最后一根烟,他摸出来点上,火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烟雾漫过喉咙,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这一次,倒没再觉得闷得慌。只是觉得,明天大概还是灰蒙蒙的。陆也一晚上没睡踏实。心里像揣了个不断晃荡的水桶,七上八下地晃悠,晃得他胸腔发闷。何夙最近的状态太不对了,如果说颜烁那是为情所困、显而易见地消沉,那何夙就像一口沉默的枯井,表面看不出动静,内里却早已干涸见底,透着股接近碎裂的压抑。这念头让陆也一阵恐慌,还夹杂着害怕。半夜好几次拿出手机,手指悬在何夙的号码上,又硬生生忍住。太晚了,不合适。他索性翻身起来,摸黑用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去潍市的车票。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满心焦灼出了门。等人到了潍市站,他才给江屹发消息请假。江屹电话追过来的时候,陆也正钻进出租车里。“不是,陆也,啥事这么着急啊?出啥事了?”江屹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懵。“我担心我哥,”陆也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语速很快,“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他一个大活人,能有啥事?哎,今天周四!吴教授的课,我咋说啊我去!”“随便编一个。就说我病了,起不来。”“哪有咒自己的?行行行,我琢磨吧,还有——喂?”江屹话没说完,陆也那边已经挂断了。晨昏之间出租车刚停在楼下,陆也直接冲了下去,直奔那熟悉的二楼。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窗户似乎没关,被风吹得吱呀呀轻响,那声响细细地刮擦着空气,也刮在陆也绷紧的神经上。他顿住脚步,屏息听了片刻,才伸手推开了门。一股混杂着烟酒浊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闷得人喉咙发紧。陆也站在门口,愣住了。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大半,只有缝隙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几缕天光从帘缝挤进来,灰尘在其中无声翻滚。地上几乎无处落脚,空酒瓶、烟头、溢出的烟灰与泡面桶外卖盒混杂在一起,将电脑埋得只剩一角。整个屋子像个被遗忘的角落,沉寂,颓败,了无生气。然后他看见了何夙。屋子最里面,何夙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身上只胡乱搭着一件外套。他蜷得很紧,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又像只筋疲力尽、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受伤的动物。那么高的个子,缩成那样小小的一团,看得陆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漫开一片酸胀。似乎听到动静,床上的人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动了一下,微微转过头。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神涣散而空洞,看了好几秒,才依稀辨清门口的人影。“……小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哥,”陆也赶紧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似的,“是我。你睡,好好睡。”他快步走过去,顺手拎起滑落到床脚的被子,抖开,轻轻盖在何夙身上。被子也泛着一股潮湿的烟味。何夙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掖被角的时候,极其轻微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皮沉重地合上,似乎确认了来人的气息后,那点强撑的意识便彻底涣散了。陆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身,面对这一屋子的狼藉。他什么也没说,挽起袖子,开始默默收拾。先是轻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秋风不算太凉,很快冲淡了满屋浊气。他把空酒瓶一个一个捡起来,归拢到墙边,碰撞间发出轻微的叮当声。烟头扫进垃圾桶,倒掉早已腐败的残羹冷炙,将脏污的碗筷泡进水池。抹布擦过桌面,一遍又一遍,直到露出原本的颜色。电脑屏幕擦干净了,键盘缝隙里的灰尘也用湿巾小心剔出来。他动静放得极轻,收拾得却仔细。打扫完客厅,又去清理小小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着,他搓洗着不知泡了多久的衣物,白色的肥皂沫裹着污渍被水流冲走。最后,他拿拖把将地板来回拖了两遍。灰尘和污渍消失,地板显出暗哑的光泽,屋里终于有了点清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