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第1页)
何夙站在台上,离沈辛未两步远。他能看见沈辛未的侧脸,下巴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新娘低着头,头纱遮着脸,看不清表情,但她握着沈辛未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司仪说话,问誓,交换戒指。沈辛未拿起戒指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往新娘无名指上套,第一次没套进去,第二次才套好。新娘给他戴戒指的时候,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吸了一下鼻子。何夙看见了。沈辛未眼眶红了,忍了忍,没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西装前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新娘抬起头看他,隔着面纱,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像在说别哭。沈辛未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司仪说可以亲吻新娘了。沈辛未掀开面纱,新娘的脸露出来,化了淡妆,眼睛很亮,嘴角翘着,也在忍眼泪。沈辛未低头亲了一下,很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台下掌声响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亲一个。沈辛未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些。新娘推了他一把,脸红透了。何夙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他看见沈辛未的手搭在新娘腰上,像是用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看见新娘踮了一下脚,高跟鞋太高了,她站久了有点晃。看见沈辛未扶了她一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证婚人致辞,双方父母上台,敬茶,改口,发红包。一套流程走下来,沈辛未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但眼眶一直红着。新娘挽着他的胳膊,站得很直,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一下。何夙站在旁边,递戒指,递捧花,递茶盏。这些事情他做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大概是站在这个位置,离新人太近了,近到能看见沈辛未说誓言时嘴唇在抖,能看见新娘接戒指时手指在颤,能看见两个人对视时眼睛里那种东西——不是演出来的,是装不出来的。他忽然想,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他呢。如果花廊那头走过来的是陆也,穿白西装,头发染回黑色,步子很大,走到一半就开始笑。如果司仪问誓的时候,陆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说“我愿意”,尾音往上翘,像他平时说话那样。如果交换戒指的时候,陆也的手也抖,戒指套不进去,低头骂一句,然后笑起来。如果台下坐着的人,有他父母,有陆也父母,有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朋友。如果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能看见张舒在擦眼泪,看见李惠敏红了眼眶,看见何景和陆承安坐在一桌,碰了一下杯。何夙站在台侧,灯光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沈辛未和新娘走下台,往主桌走,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和婚礼开始前没什么两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沈辛未回头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何夙回过神,跟上去。敬酒的时候何夙挡了不少。沈辛未酒量一般,几杯下去脸就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何夙替他挡了三四轮,白酒烧嗓子,他喝得慢,但没停。林朗也帮着挡,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沈辛未夹在中间。新郎官最后还是喝多了,靠在椅子上,拉着新娘的手,嘴里念叨着什么。新娘低头听他说话,笑着点头,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何夙坐在旁边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宴会厅里还热闹着,有人划拳,有人敬酒,小孩子在桌腿间跑来跑去。他看着沈辛未和新娘。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新娘笑了一下,沈辛未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何夙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潍市十月的午后,阳光正好,照在酒店外面的广场上,银杏树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和外面的阳光叠在一起。他想起沈辛未在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万一呢”,“将来呢”,“跨不过那道坎呢”。这些问题他当然想过。不是没想过,是想了很多遍,想到最后发现,答案都一样——不是“怎么办”,是“就是他”。选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不是冲动,不是将就,是想了很久,确认了很多遍,最后得出的结论。何夙把手插进口袋里,玻璃上映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和陆也站在台上,他大概不会哭。不是不感动,是他这个人,不太会哭。但陆也肯定会哭。那小子,看个电影都能红眼眶,真到了那一天,估计从花廊那头走过来就开始掉眼泪,走到一半西装前襟就湿了,司仪说话的时候他在抽鼻子,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