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1页）

何夙伸手来抢，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陆也却把胳膊猛地伸直，手机举到最远。何夙够不着，便撑起身子凑过来，整个上半身几乎悬在陆也上方，一只手去够那只高举的手机。那一瞬间，陆也的呼吸停滞了。何夙的手肘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何夙呼吸的节奏，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气息，能看见他领口松垮处露出的锁骨线条。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何夙够了几下，没够着。他停下来，低头看陆也。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陆也的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胸膛。他怕何夙听见这失控的跳动声，怕自己的眼神泄露太多，于是匆忙移开视线，把手机往怀里一收。“算了。”何夙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困意，“你留着吧。”他躺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试图抢夺。月光重新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陆也侧躺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静静看着何夙，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看着他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过了很久，久到陆也确定何夙已经睡熟，他才在黑暗里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太多东西——未散的酒意，今夜所有的心悸，还有那些他永远不打算说出口的、滚烫而汹涌的念头。他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最近的一条录音。何夙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温和，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只属于他一个人。陆也闭上眼睛，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的位置。那里的心跳依然急促，像是在回应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删除这段录音，就像他知道，有些感情一旦苏醒，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平静无知的状态。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像流星一瞬即逝。陆也在那些短暂的光影交错里，一遍遍重温今晚的一切——何夙碰他手臂时的触感，何夙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何夙悬在他上方时笼罩下来的温度和气息。最后他翻过身，面向何夙的方向。何夙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陆也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哥，晚安。”月光悄悄移动，现在它照亮的是陆也紧握手机的、微微颤抖的手，和他在黑暗里睁着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归程念他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了他返回济市。火车上，窗外风景飞掠，节奏单调而规律。陆也戴着耳机，眼睛望着窗外，视线却没有焦点。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那段录音——何夙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行，服了。快下去吧，沉。”每听一遍，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牵。邻座的大叔看了他好几次，眼神从好奇逐渐变成警惕。旁边靠过道坐着的年轻女孩，在陆也第三次突然低笑出声时，默默把包往怀里收了收。陆也没注意到这些。他满脑子都是何夙说的话——那些在黑暗里，一句一句，耐心又温和的叮嘱。“以后这种场合，你得学着说几句话。”“不能总当个闷葫芦。”“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何夙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活得也不算容易，却总要替他操心这些。耳机里又循环到那句“你替我挡酒的样子，挺像回事”。陆也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想起来那天晚上，何夙确实喝了不少。林朗那帮人闹得凶，一杯接一杯地劝，他心疼才替何夙挡了两圈。列车轻微晃动，陆也的思绪被拉回当下。他摘下一边耳机，想喝口水。抬眼时，正好对上旁边女孩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内容太明显——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正常的人。陆也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笑得太明显了。“不好意思。”他主动开口解释着，“我……听了个好玩的东西。”女孩显然没料到他会解释，表情有些尴尬：“没、没事。”“是朋友发的语音。”陆也不知为什么，又补了一句，“挺逗的。”女孩点点头，没再接话，转头看向窗外。陆也重新戴上耳机。何夙的声音再次流淌进来，这次他听得更仔细了些。那些话里不止有叮嘱，还有别的——一种近乎于担忧的关心。怕他太孤僻，怕他以后一个人应付不来，怕他……总是只看着一个人。陆也嘴角的笑意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