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1页）

驾校在郊区，大冬天的，练车场没遮没挡，寒风刮得人耳朵疼。教练早等着，见何夙带人来，笑着打趣：“带了个保镖？这身高，够唬人的。”陆也没接话，只朝教练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场地，绕到后座坐下，安安静静看着。他觉得这教练说话有点意思，不招人烦。教练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语气平稳地顺倒库要点：“记着，盯紧后视镜找点，打方向要快，别犹豫。”何夙点头，手一握方向盘，肩背就绷紧了。引擎启动，车子慢慢往后倒，起初还算稳，刚到点，他却慌了，方向慢了半拍，车轮压线。“停！”教练及时喊，语气还耐着，“点找对了，方向要快，慢半拍就不行，重来。”何夙深吸口气，重新挂挡。这回方向打早了，车子往外冲。“这怎么回事？”教练眉头蹙起，“刚说的没记住？再看后视镜，我说的标记，看见了吗？”何夙盯着后视镜，眼神有点直，嘴上应着，手上动作总慢半拍。后座的陆也看得清楚，他没摸过汽车，但教练说的位置、时机，一听就懂，甚至能预判何夙要出错。陆也从小喜欢车，家里早给买了摩托，一有空就骑出去，对操控感天生敏锐。看何夙握着方向盘，唇抿着、浑身发僵的样子，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心里却觉得有点可爱。平时只觉得何夙认真内敛，没想到练车时这样。半小时过去，何夙的练习没好转，反倒越练越糟，压线、熄火，一次差点蹭到围栏。教练耐心耗没了，脸色沉下来，推开车门：“你自己琢磨会儿，我下去透透气。”车门关上，何夙肩膀垮了垮，指尖攥着方向盘，烦躁地闭了闭眼。后座的陆也没说话，安静坐着，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别老看我。”何夙没回头，声音沉了些。陆也低笑：“看你怎么把车开成碰碰车。”还是没忍住，“教练说的点，视线往下调点就能看见，打方向别犹豫……”“不用你教，”何夙本来就烦，被他念叨得火气上来，头没回，“下去。”陆也顿了下，见他真烦了，没再吭声，推门下车。寒风刮在脸上，冻得骨头疼。他没走远，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尼古丁的味道滑下去，才稍微驱散点寒意。教练走了过来，陆也递过去一根，教练接了点上。两人站在风里，沉默地抽着烟，只有风声。“你朋友太紧张了。”教练先开口，吐了口烟，“我教过的学员多了，大多这样，一握方向盘就慌，脑子空白，教的要点全忘。练多了就好。”陆也点头，目光落在车上，何夙还握着方向盘，不知在琢磨什么。“他平时挺聪明，就是对车没感觉。”“这跟聪不聪明没关系，靠手感和心态。”教练笑了笑，“你看着挺懂，学过？”“没学过汽车，”陆也吸了口烟，烟雾在风里散了，“平时骑摩托。”“难怪。”教练了然，“骑摩托的对车都敏感，我看你刚才在后座，眼神就不一样，我讲的你肯定懂了。”陆也没否认，只勾了勾唇角。他确实都懂，甚至觉得比摩托简单，要是自己练，肯定不会像何夙这样。又过了将近一小时，何夙才推门下来。脸色沉着，显然对自己不满意。管教之界“明天还来吗？”何夙走到陆也面前，声音比方才软了些，像被冬夜的冷风浸透后又勉强拎起的一点温度。“来。”他答得干脆，只是尾音里擦过一丝颤，像被风刮起来的衣角。语气却绷得紧，像压实的雪地，不肯漏出一丝软处。何夙看了他两秒，没接话，转身去跟不远处的教练打了个招呼。两人便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往公交站走。夜风刮过空旷的训练场，带着哨音。返程的公交车晃得厉害，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很快蒙了层白雾。何夙靠着窗，忽然想起教练闲聊时的话，侧过脸：“听说你很会骑摩托？”“还行，”他含糊应道，“家里给买过一辆，闲着没事就骑出去转转。”何夙“嗯”了一声，转回头，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模糊光带上。认识陆也这么久，他竟从不知道这个。印象里的陆也，总是和钢琴、和抽烟、和那股不肯服管的劲儿捆在一起。此刻却莫名勾勒出他骑在摩托上的样子——该是压低了身子，头发被风扯向脑后，整个人像一道劈开沉闷空气的刃，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劲儿。那画面清晰得有些突兀。陆也的世界里，大概藏着不少他不知道的边角。骑摩托只是其中一件。就像现在，自己为几个倒库点位反复折腾，陆也却总能一次到位，偶尔还能和教练扯几句发动机的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