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1页）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大多是这半年来各自的经历。陆也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插两句话，更多的是安静听何夙讲。何夙的声音很平稳，没什么起伏，但陆也听得出里面藏着的累。他才知道，随着整个行业的调整，很多培训学校都撑不下去关了门，潍市还算知名的启迪也没能幸免，虽还撑着招了一批艺考生，却早已没了之前的景象。不少老师都走了，包括之前的助教李洋，还有吴老师，最后就剩下一辆之前老师留下的电动车，充当代步工具。学生的培训楼离他们住的地方大概几公里，正好能骑电动车上下课。何夙说起这些时，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很淡：“之前房东在这儿养了只狗，挺乖的，我就留着了。平时没事能遛遛狗，也算是个伴。”他说“算是个伴”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陆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不重，但有点闷。陆也没把这儿的实际情况告诉父母，晚上给家里打视频电话时，还兴冲冲地说自己明天就开始给艺考生带乐理辅导了，未来一片大好。他特意找了个角度，只露出自己的脸和身后一面空白的墙。电话那头，父母的笑声隔着屏幕传过来，他笑得更欢了，眼睛弯着，嘴里说着“挺好”“都挺好”。挂了电话，房间里的安静一下子涌过来，把他刚才刻意营造的热闹吞得干干净净。何夙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像是睡着了。陆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关掉了灯。黑暗彻底落下来，包裹住这间简陋的屋子，和屋子里两个挨得很近的、年轻的呼吸。崭新的一天是被窗外声响叫醒的。两人简单洗漱完，何夙推出电动车，“上来。”何夙跨坐在车上，回头看他。陆也应了声，小心翼翼地坐上去，两个高个子挤在小小的电动车上，看着有点局促。电动车慢悠悠地穿行在城中村的小巷，到了集训地旁边的早餐店。何夙停下车，说：“等着。”进去买了几个肉火烧，陆也站在店门口的街角等他，夏日的清晨混着肉火烧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何夙出来时，见他傻站着，把一个热乎的肉火烧递过去：“拿着。”陆也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肉香混着葱香涌进嘴里。两人一边吃一边往教学楼走，阳光慢慢爬上来，落在两人身上。对何夙来说，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上课、带学生、处理琐碎的教务。可对陆也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新鲜得发烫——这是他从学生变成助教的第一天，也是他和何夙从单纯的师生，慢慢往更近的关系走的转折点。这批学生确实少了很多，比起去年他来的时候，教室都显得空了些，但坐在里面的人，眼里都带着和当初的他一样的、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点不安分的雀跃。走到教学楼门口，陆也忽然晃了下神。去年这个时候，他就是迈着同样的路，心里揣着点不服管的劲儿，觉得集训课枯燥。而今天，他换上了特意找出来的衣服——算不上多成熟，只是褪去了之前那些亮得扎眼的颜色，素净了些，像是想用这点改变，配上“助教”这个新身份。培训楼没原来的气派，但跟着何夙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陆也还是觉得心里猛地一沉，又一暖。何夙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还是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开场白：“我叫何夙，何是……”底下的学生们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像小蚊子似的嗡嗡响，和去年他坐在下面时的模样如出一辙。陆也站在讲台一侧，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就听见何夙接着说：“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教，陆也。后续有乐理相关的问题，除了找我，也可以找他。”陆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抬手跟大家打个招呼。原来，那个一直被何夙挂在嘴边的“助教李洋”，已经换成他了。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踏实又高兴。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学生们陆续离开，陆也跟着何夙去了所谓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摆了两张旧桌子和几个凳子的休息室。刚坐下，陆也就忍不住开口了：“夙哥，我今天感触挺多的。”何夙正在整理教案，闻言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哟，这才刚上一节课，就有感触了？”“不是，”陆也笑着，“是想起我去年这个时候了，跟底下那些学生一模一样，上课爱偷偷说话，还总觉得乐理课烦。”何夙挑了挑眉，把教案放在桌上：“现在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头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