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1页)
“平时模拟考那么多次,怎么一到真章就怕?”何夙问。台下七嘴八舌说起来。“因为模拟考对着的是熟悉老师啊!”“真的考场气氛不一样!”……“对,气氛不一样。”何夙点头,“但你们的基本功、你们准备的作品、你们为这一刻下的所有功夫,都一样。它们不会因为场合变了就没了。要信你们已经有的东西。”他说这话时,语气又平又稳,像在说一件真事,不是在安慰谁。陆也托着下巴,一直看何夙。何夙说话时习惯微微侧头,认真听每个问题;回话时手指会在讲台上无意识地轻轻点;说到要紧的地方,眼神会深一些——那种专注,是真心爱这行的人才有的。动员会散了,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陆也插着兜站走廊边,看何夙被几个学生围着,还在答问题。何夙微低着头听,一边答一边在本子上记什么,侧脸在走廊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温和。江屹用胳膊碰碰陆也:“看啥呢?眼珠子快粘何老师身上了。”陆也收回目光,笑骂:“滚蛋。”“说真的,”江屹也靠到窗边,声音低了点,“何老师对你是真没话说。不过他对谁都好,这老师……挺难得的。”“嗯。”陆也这次没反驳。他心里都明白。何夙的好,是那种有分寸的、不压人的好。他不会特别偏着谁,但你需要的时候,他总在那儿。像冬天一件穿惯了的旧毛衣,不扎眼,但暖和。这种暖和,陆也以前很少碰见。家里条件不差,爸妈忙,关心多半在物质上;朋友不少,但能交心的没几个。何夙不一样,他给的是一种平实的、落在细微处的在意。陆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贪这点温度。就像感冒那两天,他其实早就能回自己宿舍,可就是不想走。晚上跟何夙说话的感觉,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奶奶家过暑假的夜晚——安心,踏实,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不藏。那大概就是“朋友”的感觉吧。陆也想。虽然何夙是老师,但在他心里,何夙更像一个比他大几岁、能带着他往前走的朋友。走廊里人渐渐少了。何夙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抬起头,正好看见窗边的陆也。两人目光对上,何夙朝他点了点头。陆也也笑了笑,没说话。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艺考的大幕就要拉开。前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这一刻,陆也觉得心里挺踏实。因为有个人,会跟他们一起走上那个战场。开征战场艺考专业课开考前两天,何夙把三个学生叫到宿舍。桌上摊着准考证、身份证、行程表,旁边是几包润喉糖和暖宝宝。何夙一份份分好,动作平稳,手指在纸页间依次理过。“明早六点半,校门口。”何夙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别迟到。证件放文件袋里,进考场前再查一遍。”他抬眼看向窗边,“陆也,你记得。”陆也抬了抬眼,没说话。何夙把透明文件袋推过去:“路上冷就贴暖宝宝。进场前含颗糖,别多想,平时怎么练就怎么考。”他说一句,三个人点一下头。陆也站在窗边,看何夙整理东西的手。那双手把杂乱理得条理分明——就像这半年,何夙一点一点把散漫的他,推到了可以站上考场的模样。何夙抬头,对上陆也的视线。他声音低了些:“陆也。”又转向另外两人,“晚上早点睡,明天穿厚点。考场暖气不一定足,别冻着嗓子。”“知道。”陆也说。何夙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正常发挥就行。”话说得淡,却透着稳。陆也点点头,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稍稍一缓。那晚陆也没睡着。江屹的呼噜响了一阵又一阵,他睁着眼,想起何夙最后那句话,想起这半年的许多片刻。像一场被推着走的梦,梦里有人站在身后,不急不缓。何夙那边也没睡稳。他把自己当年艺考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这半年当培训老师的琐碎。最后思绪落在陆也身上——那小子看起来倔,心思却细。明天要是考得不顺,会不会又像第一次考理论那样,背过人去?想到这里,何夙自己笑了笑。他起身从抽屉里翻出盒薄荷糖——多带一盒吧,也许用得上。老师比学生还上心,也算独一份了。天快亮时,他才合眼。第二天清晨,寒气很重。六点半的校门口,天还没全亮。何夙穿着深灰色羽绒服,围了条深蓝围巾,手里抱着文件袋。看见三个学生换上西装的样子,他打量了一圈,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