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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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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教室里立刻落针可闻。“我叫何夙。”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和电话。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笃实的轻响。“何,是疑问。夙,是天没亮透的那点光。名字是爹妈给的,意思是我自己琢磨的。你们听听就行。”陆也心里嗤了一声。旁边的江屹小声嘀咕:“咱这上的到底是乐理课,还是语文课?”何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教室里又走了一圈。陆也觉得那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像是错觉。“这门乐理课,还有咱们班的日常,以后都归我管。”何夙说,“规矩就一条——你可以觉得都会了,不听,趴着休息也行,但别影响旁人。”底下有人轻轻抽气。“课下有事,找我也行,找李助教也行。”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电话在黑板上,非紧急情况,晚上十点后别打。”话说得随和,但底下没一个人敢真的笑出来。何夙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时,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好像什么都看得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懒得说破。“上课。”何夙没再多话,翻开课本,“乐理不是天书,是图纸。今天我们先弄明白最基础的砖瓦——音程。”“音符和音符之间的那个‘距离’,才是音乐的骨头。咱们先试着,听出这些骨头的形状。”讲课的声音在教室里荡开,温厚,饱满。无声较量一堂课九十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何夙讲课的方式有些特别。他不怎么照本宣科,常停下来,随时问:“明白了吗?这个距离是宽了还是紧了?像什么?”——引着人去想,去感觉。连几个原本打哈欠的学生,后来都竖起了耳朵。陆也一开始还勉强听着,但那些理论的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觉得没劲。唱歌嘛,靠的是嗓子,是感觉,是胸腔里那股往上顶的气。懂这些劳什子距离、度数有什么用?就这人,看着比他还年轻的班主任,管得着吗?就算管得宽,还能管人脑子里想什么?这么一想,那股散漫劲儿又上来了。他转了转笔,笔在指间绕了两圈,“啪”一声掉在桌上。何夙正讲到半音和全音的区别,闻声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下说。陆也挑挑眉,把笔捡起来,这次没转,直接扔进了笔袋。——第二天上午,还是基本乐科。何夙在讲台上分析一段和弦进行,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地铺在教室里。他在黑板上写下一组和弦功能标记,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阳光里细碎地飘。最后一排的陆也把书立起来,挡在面前。不知是真爱学习还是装样子,那本书已翻得散了架,缺了不少页。扉页上用钢笔划了句“音乐是时间的雕塑”,像是生怕谁不知道他是学音乐的。他的头一点一点低下去,最终枕在交叠的胳膊上。窗外的树影子晃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他睡着了。倒不是真觉得乐理多乏味,是因为昨晚宿舍四人一起打《王者荣耀》,几乎到了天亮。连旁边的江屹眼皮也快黏在一起了,强撑着。教室里很静,只有何夙讲课的声音,和粉笔偶尔接触黑板的“嗒嗒”。风扇还是那样转着,有几个女生偷偷把笔记本卷起来当扇子。何夙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经过那个趴着的身影时,顿了几乎看不见的一瞬——还真有人在他课上公然睡觉。他没停下讲课,也没刻意提高音量,只拿起板擦,将刚才写下的那组标记,轻轻擦掉了。粉笔灰扬起来,在光线里拖出一道朦胧的烟。“这个进行很重要,”何夙说,声音依然平稳,“不过既然有人觉得不需要听,那我们换个方式。”他放下板擦,走到钢琴前,“我弹,你们听。听出这是哪种和弦连接,或者给你什么感觉的,举手。”琴声响起时,陆也在梦里皱了皱眉……琴声温厚地包裹过来,低音区饱满,像夜里深色的海。何夙弹的正是他擦掉的那段进行,一遍,又一遍,有时用扎实的柱式和弦,有时则分解成流淌的琶音,变换着音区和节奏。几个学生犹犹豫豫地举了手,他点头,叫了其中一个回答。“对了一半。”何夙说,“再听。”他又弹,这次在进行的骨架里,填入了简单的旋律线条。音符在空气里淌……何夙弹完第三遍,走回讲台。他拿起粉笔,重新写下那组标记,这次写得特别慢,一笔一划。“音乐不是背出来的,”他转过身,面向全班,“是听出来的。今天听不出来,明天继续听。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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