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犬马最难(第1页)
车马行驶在荒凉的平原上,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枯死的老树和扬起的尘沙。即使极力想要掩饰心中的惶惑与不安,当看到这样冷清的光景时,或许每个人都会感到迷茫。前途渺渺如同迷雾笼罩,他们的未来又将去往何方?
扎着棕色马尾的男孩坐在马车顶上,随着车身的颠簸晃动着小腿,这种沉思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的身后传来某人落地的声音。身着紫衣的少年走到他身边大咧咧地坐下,亲热地揽过他的肩膀,语调上扬:“喂,小子,怎么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烦恼,说给大哥听就好了,让大哥帮你想想办法~”
天明心说,接二连三遇上怪事,他能不心事重重才怪呢:“那你先答应我,一会儿听了我说的话,不许认为我是在胡说八道。”
少羽立刻笑道:“好,我答应你。”
天明于是回忆起来:“那天,巨子老大的墨眉眼看就要击中卫庄那个大坏蛋了,可是……”
“可是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人。”他双眉紧蹙,表情凝重,“那是个戴着兜帽的黑衣人,我绝对不会看错的,是他突然出现在卫庄身后,替卫庄挡下了巨子老大的一击。”
“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少羽摸了摸下巴,“可是,除了你之外,并没有人见到那个黑衣人。不论是身处墨核密室的梁叔和范师傅,还是在场的各位墨家统领,他们都一致认为是你眼花了。”
“我才没有眼花呢!我看得一清二楚,确实有这么一个黑衣人,他手中拿着一柄剑,同巨子老大的墨眉架在一处,虽然持续的时间很短,但卫庄那个大坏蛋却利用这个机会,躲开了巨子老大的攻击。”天明大声争辩道。
少羽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小子,一般情况下我肯定会选择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你口中的巨子老大他本人,也坚持认为自己当时并没有看见什么黑衣人,这一点总是你没法反驳的吧?”
“可我就是看到了!”
天明的情绪有些激动,“哎呀!反正我算是看清楚了,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既然一个个都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又何必再来问我呢!那个叫大铁锤的还说,要不是我大喊一声,害得巨子分心,卫庄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一击。我反过来问他,如果不是你们的巨子一句话都不说就冲上去,我又怎么会被他吓到?而且,要不是他突然出手,害得大叔分心,渊虹说不定还不会被卫庄折断呢!谁知道那个大个子听到这句话居然更生气了,抬起手就要打我,还好我跑得快,才没有被他逮到狠狠揍上一顿。”
“铁头领的话的确太没有道理了。在场的各位都是顶尖高手,又怎么会看不出巨子的攻击是被一种外力所化解的呢?”少羽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盗跖统领不是还为你仗义执言了嘛,他让铁头领就算心中有气,也不能乱拿一个小孩撒气啊。”
“我才不是什么小……”
天明立刻想要否定,但在倏忽之间,有什么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突然出现的念头就像是落入水中的一滴墨,才刚看见黑色晕开,转眼间就被大片大片的空白稀释得无影无踪。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接着说道:“我还是想不通,你说巨子老大为什么要从背后袭击卫庄呢?墨家的这些人虽然对我很凶,但都不是什么坏人,巨子他既然能够深受他们的爱戴,应该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侠才对。”
“……”少羽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机关城内的墨家弟子死伤惨重,他又身中六魂恐咒,生命垂危,才会想要赶在体内的阴阳咒印发作前,替反秦联盟铲除流沙这个心腹大患,为死去的墨家弟子们报仇。虽然他这样做的确不够磊落,但流沙利用鸠羽千夜下毒在前,攻入机关城后为了逼迫统领们现身,竟然不惜用普通弟子的性命做要挟,所以也称不上是什么值得尊重的对手。”
“那他又为什么要把墨眉和全部的内力传给我,让我来当下一任的墨家巨子啊?”天明挠了挠头,“不是还有小高、小跖、雪女他们吗?就算是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大个子,看起来也比我厉害多了。还有那个怪女人,她当时已经醒过来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是会哭的。”
“对于这件事,你大叔是怎么想的?”少羽提醒他。
“我记得,渊虹被折断之后,大叔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巨子老大说要把巨子之位传给我,那个时候我看向大叔,他对着我点了点头,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天明回忆道。
话音未落,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猛地从马车顶上蹦起来,把一旁的少羽吓了一跳:“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多亏了小弟你的提醒,我这就去问问大叔,他有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天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说不定正是因为大叔也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后面才会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当大家都让他别再胡言乱语的时候,也只有大叔告诉他这件事他们之后会再讨论。少羽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从一辆马车的车顶跳到另一辆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这时候,月亮刚升起来,孤零零地悬在缥色的天幕上。在那天幕的尽头,青黑色的远山翻涌着,将最后一抹橙红吞噬殆尽。
……
……
雾气笼罩的湖面上,一片迷茫的水汽让人难以看清对岸的景象。身着黑衣的青年取下兜帽,齐至肩头的白发散落出来,在微弱的风中轻轻摇曳。
他似有所感,转动眼珠向湖的对岸投去一瞥,又很快收回视线,走到湖边将手指探入水中。粉白的花瓣从枝头飘落,在他身边固执地打着旋;偶有几瓣甫一触及水面,便被漆黑的湖水牢牢吸住,逐渐吞没、沉入水底,再也无法从中挣脱。
天旋地转间,日月的更迭、星辰的轮转,都在这浩瀚宇宙中上演着无尽的轮回。岁月是一条悠悠长河,但它是否真的没有尽头?飞扬的浓眉,深邃的双眼,装束华丽的黑发青年坐在树下与自己对弈,无数道极细的丝线横亘在两人之间。
“卫庄兄,你来迟了。”他生了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可惜这样的媚眼如今却只能抛给一个瞎子看,“不过,这次见面,或许我们能聊得久一些。”
“有趣,和我想的一样。”卫庄看向他,“我刚才好像见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看到盖聂了?”韩非挑了挑眉。
“他在湖对岸,但是没有办法接近这座岛屿。”卫庄伸手捻住了一片飞散的花瓣,“因为他不是被选中的人。”
“或许以后会是。”
“你也说了是或许。”
韩非叹道:“七个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苍龙七宿的核心,历朝历代都是由各国唯一的继承人掌握。准确来说,只有七国之间被它选中的人,才有资格启动苍龙七宿。”
“传说谁掌握了苍龙七宿的秘密,谁就拥有掌握天下的力量,每个被选中的人,都想要成为苍龙七宿的主人。至于启动苍龙七宿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作为它的上一任主人,在这个问题上,你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卫庄松开手,看着那片花瓣从他的指缝间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