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1页)
“游书朗。”他再度开口,嗓音稍稍抬高几分,带着隐忍的温柔。这一次,深陷噩梦中的人,终于有了微弱的回应。唇瓣轻轻颤动,细碎的音节软糯又虚弱,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别走。”短短两个字,猝不及防攥紧了樊霄的心脏,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无处可逃。他动作极缓地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游书朗的后背,力道轻得极致,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打碎这脆弱的安眠。掌心贴合肌肤的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人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夜深寒凉,是扎根心底的恐惧,是潜意识里深藏的孤怯与不安。“我不走。”樊霄的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融进沉沉夜色,字字笃定,“我在这儿。”温柔的安抚似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游书朗的慌乱。他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攥着袖口的力道也缓缓松弛下来。沉寂片刻,他的唇瓣再次开合,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些许,轻轻唤出那个安心的名字。“樊霄。”樊霄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嗯。我在这儿。”得到回应的游书朗,彻底褪去了梦中的惶然。眉心缓缓舒展,眼底所有的紧绷与慌乱尽数消散,整个人从极致的紧绷中慢慢松弛,像一根紧绷许久、濒临断裂的弦,终于寻到归处,缓缓放平。身体本能地向着身侧唯一的热源靠拢,肩头轻轻抵着樊霄的胸膛,双腿微微蜷起,褪去所有锋芒,温顺又无害。樊霄没有收回手。掌心始终贴着他微凉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顺着脊背安抚,动作耐心又温柔,像在哄一个受惊安眠的孩子。“没事了。”他一遍遍低声呢喃,反复安抚,“没事了。”卧室静得落针可闻。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细碎月光,在暗沉的墙壁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单薄又突兀,像一道浅浅愈合的旧痕,藏着过往未说出口的伤痕。这一夜,樊霄彻夜未合眼。他静静凝望着身侧之人,看着他的眉眼从紧绷惶然,慢慢变得松弛安稳;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杂乱,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那只温热的掌心始终贴在他的后背,稳稳托着他所有的不安,整夜未动。夜色渐深,月华温柔。游书朗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头部轻轻靠在樊霄的肩头,唇瓣微抿,温热均匀的呼吸一遍遍洒在樊霄的颈侧,暖意融融。他的指尖依旧攥着樊霄的袖口,力道轻柔,却始终未曾松开,像是攥住了此生最安稳的归宿。樊霄缓缓低头,唇瓣极轻、极慢地落在他的额间,落下一个温柔虔诚的晚安吻。“你不会再一个人了。”他低声许诺,字字郑重。游书朗未曾清醒,身体却本能地轻轻微动,无声回应着他的诺言。凌晨三点,夜色沉至极致,万籁俱寂。昏睡中的人唇瓣轻动,一声缱绻轻柔的呢喃破开寂静,清晰落在卧室里:“樊霄。”樊霄抚着他脊背的指尖骤然一顿。他没有出声应答,只是手臂微微收紧,轻轻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稳稳圈进怀中。游书朗依旧未醒,眉心最后一丝郁结彻底散尽,整个人彻底陷进樊霄温暖踏实的怀抱里。千帆过尽,风浪平息。他终于像一艘漂泊经年、历尽风雨的孤船,穿过无边暗夜,稳稳靠岸,从此岁岁安稳,再无孤身----------------------------------------清晨留白,克制追问清晨的薄雾轻轻笼罩江面,淡金色的晨光穿透轻薄纱帘,温柔漫溢,铺满整张床铺。窗帘缝隙漏下的细碎天光落在游书朗的眼睑上,他眼睫轻轻颤了颤,缓了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回笼得缓慢又慵懒。他最先感知到周身的暖意,身后温热紧贴,樊霄正从背后环着他的腰,手臂收得紧实,力道克制,温柔得不显半分束缚。而后是指尖的触感,他的指腹依旧攥着一块柔软的布料,温热贴身,是昨夜攥了整夜的袖口。最后是耳畔细碎的气息,身后人的呼吸极轻极缓,像是刻意压着节奏,唯恐惊扰了他的浅眠。游书朗松开手指,翻了个身。樊霄侧身躺着,静静面朝他,手肘轻撑在枕面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未曾移开半分。眼底凝着浅浅的青黑,是彻夜难眠留下的痕迹,唇瓣透着几分干涩,额前散落几缕凌乱碎发,褪去了平日的凌厉锋芒,只剩掩不住的疲惫与温柔。这一夜,他终究是未曾好好安睡。“早。”游书朗刚醒,嗓音带着晨起天然的低哑,温温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