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1页）

“坐。”刘成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椅。游书朗依言落座。两人隔桌相对，一时间无人开口，唯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匀速走动，滴答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点点拉扯着凝滞的气氛。“游主任，调职的安排，想必你已经知晓了。”终究是刘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只是在交代一桩寻常工作。“知道。”游书朗应声简洁。“心里就没有半点想法？”“没有。”刘成往后靠向椅背，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被无端调离原有岗位，你不觉得委屈？”“谈不上委屈。”“哦？”刘成挑眉，“这话怎么说？”“调令流程走完，签字生效，纠结情绪于事无补。”刘成盯着他看了许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全然看不透对手的复杂神情。“游主任，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此话怎讲？”“旁人遇上这种事，要么追问缘由，四处托人求情；要么心绪难平，争执吵闹。唯独你，波澜不惊，什么都不做。”“明知徒劳的事，何必多费功夫。”刘成拿起钢笔，在指间熟练地转了一圈，笔杆划出利落的弧线：“那你知不知道，这份调令是谁的意思？”“心里有数。”“既然清楚，就不记恨对方？”“谈不上恨。”“为什么？”“他不过是台前推手，并非真正的主谋。”刘成转动钢笔的动作骤然停住。他定定看向游书朗，四目相对，空气里的试探与博弈无声蔓延。几秒后，刘成放下笔，重新靠回椅背上。“游主任，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更该明白，有些局面，凭一己之力根本扭转不了。”“我明白。”“那你还执意——”“刘总。”游书朗轻声打断他的话，姿态从容，“您要说的，应该都说完了吧？”刘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说完了。”“那我先告辞。”游书朗起身，迈步走向门口。行至门边时，他脚步顿住，背脊挺直，始终没有回头。“调令我会签字。您大可放心，我不会四处生事。”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也麻烦您转告背后之人，收起多余的心思，别越界行事。”话音落下，他抬手带上门。厚重的门板合上，隔绝了屋内所有视线。走廊里一片安静，游书朗的脚步轻缓，一步步走向电梯。电梯轿厢缓缓下行，他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只给樊霄发去简简单单一个字：来。电梯门滑开，樊霄就站在大厅中央。他没有追问谈话内容，也没有半句多余的问询，目光落在游书朗身上，上前一步便牢牢握住他的手。“走。”“嗯。”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大楼。天空阴云密布，整片天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风里裹着刺骨的寒意，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要落雪了。回到樊霄的住处，游书朗换下外出的衣物，整个人松弛地靠在沙发上，微微阖起双眼。脚步声从卧室方向传来，樊霄手里捏着一支药膏走了出来，走到沙发边顺势坐下。“转过去。”游书朗睁眼，有些疑惑：“做什么？”“你后背不对劲，转过来我看看。”“没什么事。”“别逞强，转过去。”樊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游书朗无奈，只好依言侧身转身。樊霄伸手轻轻掀起他的衣摆，一片明显的青紫淤痕映入眼帘，正是昨夜急刹车时，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留下的印记。他拧开药膏管口，挤出微凉的膏体点在淤青处，温热的指腹轻轻打圈揉按。“疼吗？”“还好，不疼。”“骗人。”樊霄手上力道放得更柔，“撞得这么重，怎么可能不疼。”游书朗低低叹了口气：“行吧，有一点。”樊霄没有再接话，专心替他揉散淤血。药膏触感清清凉凉，可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透过来，冷热相触，驱散了皮肉的酸胀。游书朗趴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出声打趣：“樊霄，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给人上药了？”“刚学会的。”“跟谁学的？”“看说明书。”“药膏盒子里的那份？”“嗯。”“看明白了？”“看懂了。”游书朗忍不住笑出声：“行，那你继续。”樊霄低头，动作沉稳地继续揉按着。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浅淡的天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外界的风波、暗处的窥探、方才言语间的交锋，仿佛都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