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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香与旧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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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一道浅金的棱。陆知弦睁着眼盯了许久,视线才慢慢从虚浮的光斑里聚焦起来——不是异国公寓那扇朝西的落地窗,也不是琴房里嵌着磨砂玻璃的高侧窗。

是医院。

他还活着。

钝痛从左手腕沿着小臂往骨子里钻,像细针慢腾腾挑着神经。他没动,只稍稍转了转眼珠,落向窗外。楼下的梧桐排得齐整,叶子绿得发沉,风卷过去,沙沙声闷得很。

不像香樟。

他下意识地想。

高中校园栽满了香樟,一入夏,叶子中的清苦味混着晒透的阳光气,漫得整间教室都是。郁听澜就坐在他邻桌,白衬衫领口永远扣到第二颗,身上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香樟的气香,成了他整个青春最准的嗅觉锚点。

后来去了国外,他浴室架子上摆满了雪松味的洗护。朋友笑他执念深,他只说习惯了。

其实不是习惯。

是只有裹在这层味道里,那些压在心底、碰都不敢碰的碎片,才敢趁着夜色,悄悄浮上来一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重,步子幅稳,踩在瓷砖上的声响清晰得很,由远及近。

陆知弦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认得这个节奏:高中早自习,郁听澜每天都是这个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轻轻拉开椅子。

七年了,一点没变。

门被轻轻推开,白大褂的衣角先扫进视野。郁听澜握着病历夹,身后跟着实习护士,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还有那股刻进他骨头里的、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薄荷雪松味。

“晨间查体。”郁听澜声音很淡,目光扫过他的脸,飞快掠过眉眼,最后定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夜间体温怎么样?”

“还好。”陆知弦嗓子发哑,带着刚醒的干涩。他偏开眼看向窗外,不敢和对方对视。

太近了。

雪松味裹着消毒水的气铺天盖地压过来,撞得他胸口一闷,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护士上前量体温、测血压,郁听澜站在床边低头翻病历,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地响。这声音太熟了,熟到陆知弦闭着眼,就能想起高中晚自习,郁听澜坐在他旁边刷题,笔尖擦过草稿纸的声响。

那时候他总爱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少年侧脸线条干净,下颌绷得紧,眼神钉在题目上,睫毛长,垂下来投一小片浅影。

“左手有感觉吗?”

声音拽回思绪。陆知弦回过神,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指尖传来麻木的钝痛,像隔了层厚棉花。

“麻。”他说,“动不了。”

郁听澜笔尖顿了顿,在病历上落下一行字。抬眼时语气依旧平稳:“神经水肿还没消,目前用甲钴胺营养神经,一周后复查肌电图和神经传导速度。”

陆知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护士换完液推着车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俩,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

郁听澜没走。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陆知弦右手上。右手背着留置针,手腕处的敷料洇了点淡红的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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