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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对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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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连下两夜,到第三日的后半夜才渐渐收歇。

乌云缓缓散开一小片,淡薄的月色漏下来,浅浅铺在摄政王府层层叠叠的屋瓦上。

庭院里积下不少雨水,坑洼的青石板映着灰白月光,残存的梧桐落叶浮在水洼表面,被夜风一吹,便慢悠悠打着旋漂向角落。

整座王府大半院落都已经沉入睡梦,巡夜禁军的铁甲踏过湿滑廊道,甲叶碰撞,发出间隔很远的清脆轻响,由远及近,再慢慢消散在夜色深处。

主书房依旧亮着灯。

厚重的朱漆木门半掩,昏黄烛光从门缝流淌出去,在廊下地面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屋内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盘旋,混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冲淡了几分笔墨纸砚的冷味。

尹烬隅立在宽大的黑木书案之后。

玄色锦袍尚未更换,腰间玉带扣在烛火之下泛出幽幽暗光,墨色长发只用一枚厚重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下颌边。

他指尖捏着那卷已经被反复阅看数遍的伪证副本,绢帛边角被指尖摩挲得微微起毛,深邃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白日里撕碎的只是送过来的原件。

陆嵩老奸巨猾,必然留有备份。这件伪造证物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对方随时都可以择一个朝堂大朝会的时机,当众抛出来,打一个猝不及防。

暗卫方才传回消息,近日户部府衙内外来往的密使多了数倍,不少陌生面孔频繁游走在京城大小官员宅邸周边,明的打探,暗的胁迫,显然已经在为后续发难铺排局面。

尹烬隅将副本轻轻搁在案台,绢帛落在桌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暗自揣测过祈泠攸的来历。

翰林院那名史官,行事太过克制,心思太过缜密,身上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文臣的沉郁。

明明身居微末小官,眼界与城府,却足以和朝堂老狐狸分庭抗礼。

种种疑点堆积在心,如今这卷伪证送到手上,所有猜想,全部被推到台面上。

很多话,回避得够久,今夜必须摊开说清。

他抬手,叩响桌侧悬挂的一枚小巧铜铃。

铃音清细,穿透雨夜过后的寂静,片刻,门外暗卫躬身现身,单膝跪在廊下积水旁。

“王爷。”

“去清砚院,请祈大人过来。不必声张,悄悄领至书房。”尹烬隅的声音隔着半开的房门传出去,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属下遵命。”

靴底碾过湿漉漉石板,脚步声渐行渐远。

书房之内重归安静,只有烛芯时不时噼啪轻爆一声,跳动火光把尹烬隅的影子投在书架之上,轮廓高大而冷硬。

他伸手拿起案上茶盏,杯中茶水早已冷却,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清砚院内,祈泠攸还没有入睡。

窗扇敞开一条细缝,雨后微凉的夜风钻进屋中,吹动案头堆叠的卷宗纸页。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偏暗。

他斜倚在椅上,指尖捏着那几片一直贴身收好的账本残屑,就着微弱烛光,一遍一遍比对上面残缺的字迹。

自昨夜得知伪造证物一事之后,他便始终心神紧绷。

陆嵩这一步出手,撕开一层窗户纸。敌人已经笃定他和祈家旧案脱不了干系,区别仅仅是暂时还没有拿到铁板钉钉的实据。

接下来,圈套、构陷、伪造人证物证只会源源不断朝自己涌来。

心底反复推演所有可能发生的局面。

若是伪证在朝堂抛出,自己该如何辩驳,哪些漏洞可以拿来拆解这份假绢帛,又该如何保全手里仅存的全部线索。

可即便算计周全,依旧有一层隐忧盘旋不散。

那便是尹烬隅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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