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义重(第1页)
一阵淡香吹散浓重的血腥味,心中剧烈的痛苦好似被人轻轻抹去,喉口间的不适也渐渐消失。
施平厄垂在身侧的手,被赶来的许惊枝一把抓住。
施平厄茫然无措地抬头看他,眼底没了一丝光亮。许惊枝默了一瞬,重重将他从原地扯了出去。
许惊枝的动作并不算温柔,也未曾停下来等着他缓神。从几步踉跄中,施平厄从刚才的惨状之中恍然惊醒。抬眸盯着许惊枝疾行的背影,视线渐渐又落在两人相握的手。
这熟悉的感觉让施平厄心底柔软一瞬,勾了勾僵硬的嘴角,缓缓开口道,“前辈,可以不可以走慢一点,我有点难受。”
许惊枝顿在原地,没有回头看他,再动身时却已经慢了动作,拉着施平厄的手也虚握着。
仿佛刚才一切都已经消逝,施平厄跟在许惊枝身后,乖顺地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客栈走去。
许是许惊枝的表情太过冷峻,一路上人看着浑身是血的施平厄都不敢注目。到了客栈,老板更是心惊胆颤地倒吸一口凉气,毕恭毕敬地亲自将两人送上楼,又安排人送上了水盆和布巾。
许惊枝直接将施平厄领到了自己房间,施平厄走进来时才发觉,怕身上的血污沾上别处,故而拘谨地站在一侧。许惊枝进了房间,就坐在床榻上,闭目沉思着。对施平厄的去留并没有什么安排。
施平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以为他想休息,犹豫着想转身离开。
许惊枝却忽然睁开眼睛盯着他,那双淡漠的双眼变成了异瞳模样,右眼瞳孔红得似乎能滴出血。
施平厄怔然看过去,眼中忽然撞进一片血色之中,刚才看到几幕血腥场景再度侵入他的脑海,那位惨死在他眼前的孩童,瞪着死寂的双眼,紧紧盯向他。而后汩汩鲜血流淌而出,慢慢染上那孩子的眼球,瞬间那双黯淡无光的双眼变得鲜红一片。
施平厄愕然后退,紧闭双眼。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身躯不停颤抖,脑海中却仍旧不停地在闪过血腥的画面。他奋力拨开一片血迹,可血幕之后,是一个狼狈不堪的女孩。那女孩一身黑衣,身上大半却沾上红色的血。施平厄怔在原地,那女孩缓缓抬头,留下一滴血泪,向她轻声吐出几个字。
你一定要来救我呀。
施平厄跟着她唇部的动作轻轻呢喃着,心中便顿然一紧。哪怕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地方的孩童生活得如此艰辛。他担心那女孩等不到自己救她出去了,施平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疼,脑海里升起一个模糊的想法,最终还是被自己生生按了下去。
“施平厄。”耳畔传来一道平淡的呼唤。
许惊枝轻声唤他,见他清醒过来后一直紧盯着他的右眼。他眯眼打量了施平厄的神色,而后默默侧过身,刻意藏起自己落红的右眼,淡声道,“见谅。”
回过神的施平厄一怔,良久,他察觉出许惊枝的意图,便抬起双手按在未曾防备的许惊枝肩上,待许惊枝视线瞥向他时,他强硬地将人侧着的身躯转了过来。
施平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深深看着许惊枝错愕的表情,视线扫过那深红色的瞳孔,忽然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前辈这么好看的眼睛,为什么要藏起来?”
许惊枝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他,面上对施平厄有些无理的动作镇定自若,可心中却有一丝慌乱。
一道敲门声拯救了他。
看着被小二送进来的水盆和布巾,施平厄又眨了眨眼,冲他笑道,“谢谢前辈。”说着便收回手,准备过去拿布巾给自己擦擦脸。脸上黏腻的感受让施平厄有些不适,可一想到身上的血是一个无辜之人的鲜血便心生无奈和苦闷。
他手还未伸出,许惊枝却忽然出手拦住他的动作。施平厄疑惑看他时,许惊枝却已经自顾自地将布巾浸入水中。施平厄顿时有些不可置信,他还僵在一旁,温和的触感已经从脸庞传来。
许惊枝神色自若,拿起布巾在他脸上轻轻擦拭着血迹,捏着布巾的动作却像是扯着一张巨大的抹布,仿佛正有小二正在哼着曲乐呵呵地擦着桌子。
一瞬间便想到那种画面,施平厄便不由地泄出一声笑。
于是桌子公子便清晰地看见许惊枝的动作停顿一瞬,也无声勾了一瞬嘴角,而后抿着唇,眉宇微微蹙起,动作更加认真,面色也有模有样地严肃起来。
心中瞬间得到巨大的慰藉,施平厄心中受宠若惊地接受了许惊枝的擦脸服务。
他仰着脸,动作乖顺,在擦到他眼睛时,便主动地闭上了眼。
看着施平厄脸上的血污一点一点被自己清理完,露出那张清俊稚嫩的脸庞,许惊枝心中的烦躁竟渐渐消散,脱离控制的魂力也终于安定下来,右眼的红瞳又突地恢复正常。
许惊枝拿着布巾的手停在施平厄眼皮之上,他深看了一眼施平厄的面容,将布巾搁在一旁。施平厄无比享受他的服务,直到脸上的触感消失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对许惊枝挤出一个笑容。
许惊枝自顾自坐下,抬眸便看见他算得上刻意为之的笑容,不由抿了抿唇,却是没有开口询问施平厄遭遇了什么,倒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想知道我方才遇见些什么吗?”
施平厄一怔,又立马笑了一声,点头配合道,“当然。”许惊枝如此暗戳戳地照顾他情绪,刻意为两人的聊天找话题,一时之间施平厄便觉得心生愧疚,那个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的请求便只能咽回肚子中。
…
许惊枝听过这家店铺老板的鼎鼎大名,两人却并不熟络。故而未曾料到老板对他态度十分友善,姿态也显得十分真诚。
许惊枝向他提出自己需要两个能混进引月城的身份,老板报之神秘一笑,走在店铺中翻箱倒柜,向许惊枝遗憾地摇摇头。
许惊枝早就看出来他找东西的动作都是蒙混过关的,却没有揭穿,抱着臂等来那人并不意外的回答,许惊枝脸上毫无波澜,“真的没有?”
老板呵呵一笑,搓了搓手,脸上还端着像模像样的尴尬,抱歉道,“对不起啊,贵客,你把我家牌匾砸了吧,实在对不起这啥都卖的名号。”
漠然地听着他讲完话,许惊枝淡淡道,“我向来明事理,从不砸别人招牌,我一般都直接把管事的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