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不利(第1页)
明悟七年春,修真界第一宗门的得道仙尊突然仙逝。届时,所有修士都向悲恸不已,纷纷跪于仙尊碑位前,泪落长衫。
守着灵牌的是仙尊手下一人,那人长相隽美,身形修长,脸上颜色比素雪都白上几分,大抵能称上仙人之姿。许多修士都对这人好奇不已,仰着头张望。只见那人凝眉低看,露出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此人天生异瞳,左眼瞳色幽深,右眼却多出一抹红意,像是破开肌肤流出的秾丽鲜血,让那淡然无比的人无端生出几分妖异。
众修士见此却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不敢再乱看。
倒不是迂腐古板,歧视天生异瞳之人。只是,异瞳之状少见,多生于噬魂师身上。
修真界中无一不晓,噬魂师是吞噬灵魂为食之人,是修真者人人唾弃的邪门歪道。虽说事事都有善恶之分,可你若看到噬魂师能不担心自己灵魂是否能安然无恙?
众修士纷纷避让,心底不免生出些不满。七年来,对正道之首灵言仙尊收下噬魂师之事,大家都颇有微词。可惜人家只手遮天,其他人也就没了质疑的权力。
这人与灵言仙尊既没有血缘之情,也未曾被收入门下。但仙尊之人仁慈,对这带回门派之人恩宠不已,让这人领了个长老之名,在宗门生活肆意自在,比人间太上皇还要更甚。可惜,此时这人散漫地盘腿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众人哭成一片,自己却未曾落一滴泪。他脸上神色始终未变,淡漠得如同一切与他无关。众人在底下议论纷纷,面上带着鄙夷之色,都为仙尊鸣不平。
忽然,那人眼睫轻颤,一下引起所有人注意:看!他要哭了!他还算是有情义的!
可谁知那俊美之人下一刻双眼闭合,歪头靠在一侧,竟是睡下了!
众人惊坐起,心中大怒: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主持丧事仪式的是新上任的明镜仙尊,见状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叫了几位弟子搬出了一顶精致小轿子,将人抬了回去,处处小心呵护。他脸上端着和睦的笑,直到那人离开,笑容便碎成一片,成了一张阴沉脸。
不少修士见状各自相视,都觉得这噬魂师好日子要到头了,心中窃喜。
灵言仙尊丧事后,明镜仙尊上位,主持修真界诸多事宜,改年号为元镜。
而备受恩宠的许惊枝仿佛被遗忘一般,被扔回自己那秀丽山头,往日人影攒动的院落空无一人。谁知,倒让他得了清净。
一日,正是小雨之后,山中山音婉转如抚琴,窗外景色朦胧梦幻。窗前,一人独倚,目光望向远处,瞳孔却虚散着,显然是出神了。
“怎的又走神了?”
许惊枝听到声音瞳孔微动,旋即目光落在远处一片绿叶之上。瞧见那摇摇欲坠的绿叶即将离枝,他隐在袖中的手忽然一动,将那绿叶稳稳托住。
见他回神却一副不想听自己说话的样子,来人无奈一笑,嗓音更加柔和,“许长老,宗门诸事你都不曾过问。”那人说着,独自摇头,眼中皆是无可奈何之色,“那带新入门的弟子前去历练之事,可否有一二兴趣?”
那绿叶被许惊枝一缕魂魄缝在枝头,只要他身不死,绿叶便永不会落入土壤。许惊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继而转头看向来人。来人一身宗门内的普通弟子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人英俊神朗,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出众的气质。
“不必如此称呼,宗门内称我为长老之人也只有你……”他顿了一瞬,看到门外还藏着一人,换了说法。“也只有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人三番五次从青鸦峰翻到我这山头来,次次都要劝我出门行事……”
藏在外面的女子见自己被发现,默默地走到另一人身后,垂眸不语。
“你们是不是看不惯我这么清闲?”许惊枝抱臂靠在窗台,回头望着两人,那双异瞳此时与常人无甚不同,露出些不满的神色。
站在前方的男子闻言一愣,眉头不由微蹙,面容有些急切。
身后也穿着一身弟子袍的女子见状,扯了扯他,又飞快地松开手。几步上前,正对着许惊枝,神色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语速飞快,急切道:“许公子,若仙尊还在,我们自然希望你安然无恙便好。可如今仙尊仙逝,宗门上下也不愿再提供灵魂供你食用,你若再不……再不出份力……就……”
眼见女子说着已经情绪激动起来,眼尾已经红了一片,许惊枝出声打断了她,“就会被赶出师门?”语气依旧平淡。
女子闻言一怔,与身后同样愁眉不展的男子对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躲到男子身后去了。
男子看向神色淡淡的许惊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许公子,我们幼时相识,因你有幸入了宗门,进宗门后又受你照拂。我们不愿意见到那种局面。”
“为何不愿?你们两人在青剑长老手下颇受重视,修炼之事未竟,何必在意我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