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蛇（第1页）

答应许宁的午饭终究是没吃成，明川上了地铁，他把那只Birkin熊猫包随意搁在脚下，整个人靠在立柱扶手上，看起来格外柔软与颓唐。

地铁在整座城市的下方穿行，好似一剂美白针注入到皮肤基底层，无色透明的液滴将潜伏在暗处的黑色素细胞迅速割破，然后分裂、淡化、吞噬，直至消灭。

明川看着铺满车窗的黑色素，想起离开前的回答。

他听见自己说：“会的。”

又说：“领带要认真打，手表要好好戴，那是哥送你的入职礼物。”

说这些话时，明川甚至没有回头，他猜不出自己脸上的表情，因而不敢让许宁看到。

明川看着倒映在黑色车窗中自己的脸，他想，他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又生出了他们中最最卑劣者的心思——始乱终弃。

明川猛然发现，他的品德连一向被他誉为“小人”的谭山都不如。

同样是十九岁，同样是初恋，谭山对他负责，给予他一段婚姻，甚至维持了长达十年的关系——尽管这段关系正在一分一秒地结束。

可明川自己呢，把那样一条温驯乖顺的萨摩耶豢养在铁笼里，想起来的时候隔着笼眼儿伸手摸两下，也不肯带出去溜，甚至有时脑海里蹦出“许宁”这个名字时，联想到的汉字也不是“甜蜜”，而是“负担”。

窗子里的人脸被黑暗映衬得更加白皙，五官里的任何一处看起来都是挑不出瑕疵的漂亮，然而明川却觉得丑陋，不仅丑陋，而且狰狞可怖。

明川朝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可怖的脸皱起来。

残山断川的散文诗马上要落下句点，离开丈夫巨大羽翼的庇护，小小明川又能逃窜去哪里占领一个窝？蛇是变温动物，没有温暖的手来摸，它会僵死在冰冷的土壤中。

那可太孤独了啊。

三个月的光景后，就是杭城的深秋，明川需要一点体温来熬过即将降临的冬。

鹰的温暖胸羽既已失去，那么萨摩耶的怀抱也是可以安眠的，至少那里的毛同样热蓬蓬暖融融。

明川打开网易云，给许宁发送消息。

「宁宁，是哥不好，哥不该跟你生气。」

「宁宁，我爱你。」

对面头像闪烁，弹出一句话。

「永远吗？」

「嗯，永远。」

明川这样回复道。

微笑天使萨摩耶，颜值高，智商高，毛发蓬松柔软，性格温驯黏人，但这种狗精力旺盛，是拆家能手，话多还爱叫，服从性差也是出了名的。

明川应该感到庆幸，开门的那瞬自己没有回头，否则他会看到一只不那么温顺的眼睛里滴溜转着坏主意的白色恶魔。

明川推开专属自己的SVIP护理室的门，看见谭山正拿着一本杂志坐在沙发上。

他心上一声惊雷轰响，震得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谭山听到门响动的声音，抬眼看明川，他表情浅淡，嘴角的弧度看不出是否在笑。

“吃好了？”谭山说。

就在明川揣度这个“吃”字的含义时，他看到端坐在美容床边的Coco冲他眨了眨眼。

Coco是明川的钦定大白，打针的手法很好，是很多明星的首选。

明川马上镇定下来，看着谭山的眼眸点了点头：“嗯。”

谭山似乎没起疑，低下头继续看他手里的《福布斯中国》，嘴里挺平淡地问：“吃的什么？”

“吃、”明川顿了一秒，眼珠左右一转，立刻想到在地铁出口处看到的店铺招牌，他说，“吃的老娘舅。”

“单点？”

“当然是套餐啦，一荤一素一蛋一饭，比单点合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