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雪停了(第2页)
陆峥问:"张猎户送来的?"
“嗯”沈知意应了声蹲下来,还在想着李里正那句话,便同陆峥说:"张叔说李里正让咱俩别急着清田里的石头,他有办法让沈大牛自己去弄走。"
听他说完陆铮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知意,没说什么,弯腰去处理那只兔子了。沈知意蹲在旁边看着陆铮利落地放血剥皮,手指灵活地在皮肉之间游走,血水顺着溪水淌下去,没一会儿一张完整的兔皮就剥了下来。他把皮子摊在溪边的石头上晾着,又把肉切块放在盆里用盐腌上。
沈知意蹲在旁边看着他腌肉,忽然开口问:"陆峥,你说李里正为什么要帮咱?"
陆铮腌肉的手没停,思索一下说:"……他欠了人情?"
沈知意问:"欠谁的?"
陆铮把腌好的兔肉放进坛子里压好,盖上盖子,说:"不知道,但他今天帮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沈知意蹲在溪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李里正上回问陆铮武师姓什么,问得那么细,这回又让张猎户带话说要帮他们解决田里的事——这人像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又像有什么东西没亮出来。他摇了摇头,把那团想不通的东西暂时甩开,站起来去帮陆铮收拾兔皮了。
下午两个人把晾好的兔皮钉在棚子北墙外面让风吹着,又把灶台旁边的木柴重新摞整齐了。沈知意把张猎户给的腊肠和干菜分成了几份小心收好,又看了看盐坛子,确定一切都在原位。干完这些天还没黑,他蹲在溪边洗了把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咔响了两声,他揉着脖子往棚子走,路过陆铮身边的时候听他问:"你肩膀怎么了。"
沈知意转动着脖子道:"酸,搭棚子挖渠那几天累的,没缓过来。"
陆铮把手里那捆松枝放下,走过来站在沈知意身后。沈知意不知道他要干嘛,扭过头看他,陆铮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拇指在肩胛骨和颈侧连接的位置按了下去,沈知意"啊"了一声,又疼又舒服,肩膀不由自主地塌了下来。陆铮没松手,就着那个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沈知意整个人被他按得歪了歪,嘴里断断续续地"嘶"、"啊"、"轻点"、"再重一点",说的乱七八糟的。
按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陆铮松了手,沈知意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那块酸疼散了不少,他扭过头看着陆铮,那人已经转身去劈柴了。
沈知意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嘴角弯了弯,转身钻进棚子里铺褥子了。铺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块碎玉佩看了看,玉面被他贴身揣了这些天已经温了,那个"弃"字的凹痕摸上去平了不少,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又揣回怀里了。
晚上煮了新打的兔肉汤,加了干菜和盐,香气飘了半个山坳。沈知意蹲在灶台前面端着碗喝汤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星,一颗一颗嵌在深蓝的天幕上,清亮亮的,他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星光下散成一团薄雾,慢慢不见了。
沈知意心情很好的说:"明天把棚子南面那堵墙再加高一层,冬天没过去呢,夜里冷。"
陆峥:"嗯。"
沈知意:"后天去看看那两亩田,雪化了多少。"
陆峥:"嗯。"
沈知意:"再后天——"
"沈知意"陆铮打断他。
沈知意转头看他:"嗯?"
陆铮蹲在灶台对面,手里的汤碗冒着热气,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着,他看着沈知意,说:"日子还长,慢慢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朵又烫了,他蹲在那儿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站起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还是那几颗,但看着比前两天亮了一些。
沈知意点点头说:"也是,慢慢来。"
两个人在灶台边上坐了一会儿,把碗洗了收好。沈知意钻回棚子里躺下的时候,陆铮正在外面检查了一圈才钻进来。他躺下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风,但很快就被两个人挤在一起的热气中和了。沈知意面朝里侧躺着,后背贴着陆铮那边的温度。陆铮的胳膊搭在他腰上,不重,松松的。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明天早起把兔皮收了,干了就能用。"
陆峥:"嗯。"
沈知意:"棚子南墙加高之前得先把地基夯实——"
陆铮的手臂稍微收紧了一点。沈知意的话被那个动作打断了,他停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陆铮的手背上,两个人手掌叠着,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外面风小了,棚顶松枝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颗星星,细细的光落在褥子上。
沈知意说:"……睡吧。"
陆铮嗯了一声,两个人挤在小小的一片空间里,呼吸逐渐匀了。山坳外面的树影在月光下微微摇动着,溪水在不远处细细地淌。远处的山下村子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狗叫,隔着几道山梁听着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沈知意闭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雪应该会化一些了,雪化了土就松了,土松了就能翻了,翻了好种东西。
他弯了弯嘴角,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