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碳堂兄登门(第2页)
"谁是沈家的。"
一道声音从沈知意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沈大牛抬起头,看见棚子旁边的树丛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陆铮走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柴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去了,他就那么空着手走出来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沈知意旁边站定了,低头看着沈大牛。
他比沈大牛高半个头,即便穿着破薄袄、脸上还带着伤后的清瘦,他往那儿一站,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压得沈大牛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沈大牛梗着脖子问:“你是谁?”
陆铮说:“他男人。”
三个字,平平的,沈知意站在旁边,耳朵根轰地一下红透了,但他咬着牙没动。陆铮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面不改色,甚至没看他,就那么看着沈大牛,目光落在沈大牛脸上,沉得让人不敢对视。
沈大牛身后那两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矮壮的那个往前蹭了一步,手里的锄头攥紧了,嘴里嚷嚷着:"大牛哥,这小子——"
陆铮的目光从沈大牛脸上移到了矮壮那个身上,道:"轮到你说话"?,就一眼,那矮壮的嘴张着闭上,居然真的没再出声。
沈大牛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看陆铮,又看看沈知意,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行,你有种,我告诉你,这山不是你的,田也不是你的,我一个当堂兄的来关心关心堂弟——"
陆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道:"你关心过他?他来的时候你在哪儿?他饿着的时候你给他送过一口吃的?你来是关心他还是关心那两亩田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大牛的脸涨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指着陆铮,道:"你他妈谁啊你,你一个外来的——"
陆铮往前走了一步,就那么一步,把沈大牛指过来的那只手挡开了,不重,但沈大牛的手腕被碰了一下之后本能地往回缩了。陆铮站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道:
"出去。"
沈大牛站在那儿,喘了两口粗气,他身后两个汉子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犹犹豫豫的,矮壮的那个把锄头往下放了放,瘦高的攥着棍子的手也松了。三个人站在山坳入口处,陆铮一个人挡在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拿就挡在那儿了,那三个人愣是没敢动。
沈大牛往后退了一步,他咽了口唾沫,目光绕过陆铮落在沈知意身上,那眼神变了,从贪婪变成了怨毒。
他声音压得极低,说:"沈知意,你有本事一辈子别下山,你那两亩田,我守着呢,你回不来,它就是我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个汉子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穿过树丛消失了,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山坳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松枝的声音和溪水从冰缝底下渗出来的细微流淌声。
沈知意站在原地,腿有点软,他慢慢蹲下去,手撑着膝盖,呼吸重了好几下才缓过来,陆铮还站在他旁边,就那么站着,没走开。
过了好一阵沈知意抬起头,对上陆铮的目光。他的脸还红着,耳朵也红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那三个字。
沈知意声音干巴巴的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陆铮低头看着他,表情淡淡的道:"实话。"
沈知意蹲在那儿仰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那人站在晨光里,肩膀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松针,薄袄的破口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就那么低头看着他,不躲不闪的。
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想说"下回别乱说",又想说"谢谢你",但这两句话堵在嘴里搅在一起,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到棚子门口,蹲下去翻那堆松枝,翻得哗啦哗啦响。
陆铮走过来,蹲在另一边帮他理。
沈知意闷声问:"……他还会来吗?"
陆铮把散落的松枝拢成一堆,道:"短时间不会,但他说的那两亩田,他盯上了。"
沈知意手上的动作停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松枝,针叶扎着掌心,微微地疼。那两亩田在山下,离这里半个多时辰的路,沈大牛如果硬占着,他确实没办法。他现在住在山上,山坳里的地还没开出来,田在沈大牛手里,他回不去——他只有这座棚子和这一小片还没种上东西的空地。
他把松枝扔进棚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道:"……春天再说,春天开了山坳里的地,种上东西,谁稀罕他那两亩田。"
陆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两亩田,是你的。"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道:"我知道是我的,但现在拿不回来,急也没用,咱俩先把这儿弄好了,等春天站稳了脚跟,我再回去跟他算那笔账。"
他说话的语气比刚才稳了很多,陆铮看了他几息,点了点头,没再提那两亩田。两个人蹲在棚子门口把剩下的松枝理完了堆好,然后沈知意站起来走到溪水边蹲下去洗手,洗着洗着忽然"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浅浅的,渗着一点血珠子。
陆铮走过来了,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的手:"怎么弄的。"
沈知意把手指伸进水里冲了一下,站起来甩了甩,说:"不知道,翻松枝的时候吧,没事,浅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