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第1页)
这里安静到可以把人逼疯。林镜呆了两天就彻底受不了了,跑出去乱玩,玩累了还是回到楚非欢身边。他看着楚非欢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数石块,从南到北从上到下,手指数来数去,一共三百零四块。他枯坐那里,像是要坐到死去老去。林镜崩溃。“三百零二,三百零三,三百零四别数了,你无不无聊啊。”幽绝之狱没有光、甚至没有声音,林镜一个五行之外的虚拟魂体自然不能和楚非欢聊天。太寂寞了,寂寞到仿佛精神都要被逼疯。怎么会有一个人在一间石室里能呆那么久呢?他怀疑春秋交替,楚非欢连石壁上的纹路都一清二楚了。日复一日摩挲,日复一日沉默。林镜回到璎珞殿,终于受不了,扯开了桌上的一只千纸鹤。写到:“你换面墙数行不行!”但是马上他就撕了,被自己逗笑。幽绝之狱是飞升大能打造,无视一切传音没错。可是他的纸鹤同样无视一切啊。林镜叹口气,掩去内心的心疼。重新用朱笔写下一行字,模仿着少女的语气。“见字如面,楚非欢。”“能猜到我是谁吗?”他在案前将纸鹤折好,看着它起飞,绕过香炉上的烟,穿越千山万水,到那间与世隔绝的密室里。挽风挽月(六)从一数到三百零四。指腹在石壁上移动的每一步摸到的纹路和缝隙,楚非欢都一清二楚。漫长无涯的岁月足以把人逼疯。被囿于这寸漆黑死寂的石室,上方是剑潭翻涌的寒泉。他只能一日日地数着石块,让自己思维冷静下来,不去胡思乱想,不被这压抑绝望的环境逼疯。于是当那只千纸鹤飞到指尖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多么疯狂。楚非欢静静静看着它,青眸半藏在阴影里。“见字如面。”“能猜到我是谁吗?”楚非欢垂眸,神情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似半神半魔。“猜不到就对了。”“我是来写信骂你的。”“我听说你现在被关在幽绝之狱,估计也骂不回来,好惨啊。哈哈哈哈。”千纸鹤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是某种名贵至千金难求的灵药。楚非欢缓慢摸索着上面的字,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暂时想不到骂什么,先欠着吧。”“我这屋里的千纸鹤太多了,在折下去估计就放不下了,先在你这里消耗点。”“你一个人呆在一间屋子是不是很无聊。巧了,我也是。不过我一个人呆着的时间比你久多了。”“你现在是不是在数蚂蚁,啊,幽绝之狱有蚂蚁吗?如果没有蚂蚁,那我猜你就是在数墙壁的石头,或者走来走去,看屋子从南到北多少步,对不对?哈,这些都是我玩腻的。”林镜前面还打算装模作样,后面就彻底放飞自我了。璎珞殿里的千纸鹤从上到下都铺天盖地,多的用不完。林镜压根不需要他的回信,把这当做树洞一样,吐槽着自己观察到的一切。人间十年,以上帝视角看过那么地方,那么多或高端或低级的算计,林镜想吐槽的根本说不玩。岁月流转。“你看过断空谷的‘椿’吗?我一直听说它很厉害,结果我去过那么多次断空谷也没找到那虚无缥缈的树。骗人的吧。”“还有,楚非欢。那么久了,你猜出我是谁了吗?”林镜在最后一只千纸鹤上停笔很久,本来玩心起,想写“其实我是你爹”的,但最后又转笔摇头,勾起唇角,意味深长高深莫测的写下了另一行字。“我是你闭上眼就能感知的存在。”懂吗?臭小子,我是一步一步看你长大的无名神。某种意义上也是你爹了。楚非欢收到这最后一张纸的时候,对时间已经没什么概念了。千纸鹤照常落在他的指尖。在他展开后的一分钟后,这些千纸鹤就会化为烟云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一切是场梦。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闭上眼就能感知的存在是什么呢。楚非欢缓慢抬起头来。深不可测的剑潭之底上空是变幻莫测的寒池水。楚非欢青眸倒映寒光,睫毛直长,随后缓缓闭上了眼。千纸鹤在指尖化为星辉。这一刻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所有感觉都变得细碎又冰凉。见涟漪漫过长河。见微风拂过白骨。见月光自九天之上落下,穿过红尘人间,照深深处。闭上眼就能感知到的是风,和月。璎珞殿,漫天红线纸鹤。林镜伏在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