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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妩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她想避开长辈,他默许了她的想法。
想起昨夜的不欢而散,她咬下唇,没再忸怩多话。
裴序还没有消气,不曾主动和她说什么,马车上,桑妩主动寻了几个话题,反应也都冷淡。
难免令人想起上次。
但桑妩隐隐又觉得,这次跟他上次生气时不尽相同。
上次,似回到初识,有一层无形的隔阂将他的距离拉开了,这次虽淡漠……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二人中间的小案都被甩得移了位,桑妩正出神没防备,身形趔趄着向前扑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一只手及时斜伸了过来,稳稳撑住她的肩。
让她有力可靠,有势可借,不至于真的摔惨。
桑妩抬眼,裴序垂着眸看她,微微蹙眉:“坐好。”
桑妩掀开帘子看一眼,原是有人忽然纵马横穿街市。
她转过脸乖巧一笑:“真的是,多亏了郎君。”
那青年只嗯了一声,淡淡矜傲,神色又恢复了漠然。
那郎中住在一条青梧小巷,巷弄口看去,院中梧桐最为高大的一家便是其医馆。
一早,裴序的小厮便先行包了场,二人此时过来走的后门,环境清幽又安全,桑妩带上幂离,轻纱掩映,旁人看去,只能见朦胧眉眼,和一线精致下颌。
分辨不出身份,便无人知晓她的难堪。
郎中姓华,蓄着花白长髯——仅看起来就已经比昨日的青年郎中靠谱。
他诊了桑妩的脉,直切主题地问:“娘子曾受过惊吓,以致风寒,又不曾及时医治吧?”
那语气并不沉重惋惜,一股子游刃有余的松弛,便十分令人放松。
很安心,很安慰。
桑妩藏在幂离后点了点头。
他捋着须,道:“这也并非绝症,昨日你们碰上那年轻人,夸大其词,信口雌黄,当是个懂几分医理的药商。”
“……药商?”
华郎中哼道:“这些年,江南道多了不少打着行医名头兜售成药的商人,专逮深闺小娘子或病急乱投医之人招摇撞骗。医者仁心的名声都被好好给败坏了!”
桑妩默然:“他是骗子,那我的寒症?”
华郎中摆摆手:“没那么严重。这起人,三分病症也要被他们捏造出九分,否则如何骗人钱财?”
也就是说,还是有。
桑妩垂下眼。
还是裴序打破了沉默,问:“可能调理?”
“却也不是什么难症,娘子身体年轻,日后娇养着,一年半载便好了。”华郎中含笑,“郎君体贴些,莫让娘子操劳累心,忌多思,忌……待我拟一名录,日后忌口。”
待开方时,华郎中添添减减几味药材,又问:“娘子因何落下的病根?”
桑妩迟疑了一下:“小时候罗刹江观潮,失足落了水,虽被弄潮儿救起,但十分惊险,应就是那时吓到了。”
罗刹江大潮,被誉天下第一潮,潮势多变凶猛。
华郎中“唷”了声,唏嘘:“娘子福大命大。”
这非是一句客套话,因观潮落水的,绝大多数都救不回来,潮水浩浩汤汤,便尸体能寻回来的都少。
桑妩真的是运气好了。
桑妩亦抿唇,运气是一回事,她能全须全尾,只受些惊吓,是因红蓼拼命护她。
二人被弄潮儿救上来后,都得了风寒,红蓼则呛了更多生水,染了肺病,缠绵病榻数年。是以她靠近流水,尤其是奔腾的流水总有股子说不清的胆寒。
总之,这个事,是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阅历,被人蒙骗,并没有那么严重。桑妩松了口气,恳切道:“谢谢您。”
幂离微微挽着,挡住她侧边视线,于是也看不到,裴序此时轻轻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