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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严厉回应何九娘的恶意,可能还有一层便是,因她抵触、厌恶,并且发自内心地畏惧那种疾言厉色。
君子讲究七情不形于辞色,裴四郎正是那种连威仪都是淡淡压制下来的人,生气也只凛寒,没有失态过,反倒让她觉得十分安全。
不曾想,他也会有这么深刻的怒意。
他总是轻易便能掌控她。
那里撑着,更不容忽视。
桑妩默了几息,从善如流地扮乖:“阿妩说错话了,郎君要罚我吗?”
指尖探上对方的衣襟,下一瞬,却被他连手腕都攥住,压在身后。
桑妩强迫自己直视他眼眸,不露怯意。
气氛非常奇怪。
明明是亲密无间的姿势,却一点不旖旎。
裴序压了许久的火气,沉沉盯着她,最终,却只缓缓道:“好了,不要胡思乱想。”
这个时候,他没再说什么信不信的了。
对这女郎,他已经明白那些都是空话,须得有条理,才能真正安慰说服她。
他闭了闭眼,声音好容易才平静落下:“坊间那些游医,镇日给人看个头疼脑热,能有多好医术,就妄敢下断言?你身边那小丫头年纪轻轻,又才见过几个郎中,焉知是不是被江湖人给骗了?”
“我认得一位妇科手,明日再请他来府里给你看看。”
“便余杭没有好郎中,待回了郡公府,让二姐姐为你找个御医瞧过再下这种定论也不迟。现在才什么时候,就值得你这般吓自己?”
他说,“纵真的……没有,那便没有吧。”
“便如你所说,这于我……又不是什么大事。”
声音不大,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最后一句却有些哂。
桑妩怔怔。
回过神,裴序已经放开她,理好衣袍,往屋外去了。
他向来沉稳,行走时不疾不徐,不骄不躁,现在却脚下带风。
桑妩靠住桌角,才发现自己呼吸在颤。
她咬唇。
……他说得对,桃枝儿请来的大夫年轻又不对症,却轻易下这种定论,反而不可信。
裴序的话让她寻回了一些信心。
理智回笼,便觉得心虚。
其实……她刚刚是将失望迁怒在他身上了吧?
他一定觉得她不识好歹了。
他虽安抚了她,却并非原谅了她。
而是他士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将怒气发泄在她面前。
他心里存的怒未消,需要一些时间去自己消化,这时候根本不想看见她。
桑妩垂下一点视线,自尊却没有挽留。
只在那筠雾色的背影快要迈出门槛时,终究忍不住开口:“如果,我是裴四郎的妻……”
那声音太轻了,似青灯上的一缕烟,很快湮灭在明月西窗,又似蜻翅撩过水面,转瞬即逝,几不可查。
裴四郎似未听见,脚步不曾停留。
剩下那个有些越界的问题,桑妩也没问出口。
只涟漪再小,于经年无波的潭水而言,终会留下些什么。
桑妩没问出口的,裴序清楚明白。
《仪礼》贾公彦疏,七出者,无子,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