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识4（第2页）

幻境已散，那鬼受到重击，应是十分虚弱，即便反抗，也不该有什么太大威力，故孟寻朗提剑而起，冲入了院内。

五姑娘收起了手中长剑，终于有空转过头来看向楚令和许北南，怒吼道“你们怎么还在？！不是让你们赶紧走吗？！”

她是二十年前的人，楚令正与一个二十年前的人对话，于她冤死而生的鬼蜮之内。

楚令干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不放心，就跟过来看一眼。”

五姑娘闻言翻了个白眼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都说了不用你们管。你们差点死了知不知道？你们哪家的？”

许北南丝毫没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恐慌，反倒是行礼道，“我们真的是无名散修，刚到不久，便看到诸位前辈斩妖除邪，实三生有幸，晚辈受教了。”

五姑娘脾气虽火爆，但却是个侠肝义胆的好人，故许北南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尊敬，那五姑娘闻言脸上也挂上了笑容，道，“你们两个虽然看着功夫不怎么样，但心性却是不错，很有我当年的风范嘛。这样，你们不如拜来响水堂，就说是莫怀尘亲自推荐你们来的，如何？”

莫怀尘？

这名字楚令好像熟悉得紧，许北南的舅舅叫什么来着？

莫怀忧？

莫怀尘。

都是遗世独立的好名字，只是莫怀尘这三个字，似乎已经被仙门百家遗忘了二十年。

许北南听到这三个字，手指骤然缩紧，思绪又飘荡回了那些被封存已久的记忆。

当年，孟寻朗带回莫怀尘与许数的尸体，在响水堂的门前长跪不起，道是三人出师不利，他身为督查院院长，却未能护好知交好友，二人在除邪过程中被妖魔吞吃入腹，尸骨无存，他万死难辞其咎。

后来，这个名字，连同许数的名字一起，在二十年的岁月里渐渐蒙上灰尘，再被人提起，也只是一句“天妒英才”。

许北南的瞳孔微缩，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神气十足的脸。

这张脸并不锋利，额前耷拉着几缕碎发，眼睛也圆圆的，笑起来左脸有个酒窝，瞳孔是泥土一般的棕色，当下正喜笑颜开地等待许北南与楚令的千恩万谢。

许北南又转过头去看树公子。

许北南年幼时，莫怀忧经常同他说，他的好吃懒做、不成体统和顽劣不堪都是遗传了他名叫“许数”的阿爹，但当下这位树公子正低垂着眉眼，十分认真地打坐，一副菩萨降世的恬静模样。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们二人在这鬼蜮之中竟能似“常人”般与他们交互，因为这鬼蜮的主人便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爹娘。

就在莫怀尘就快要等不及的时候，想要发火之时，许北南忽然跪下，重重地磕头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可怜这渭北的孤魂野鬼，却是他人此生思念却不得见的血肉至亲。

楚令见他跪了，下意识也跟着跪下去磕头，但许北南却迟迟没有将头抬起来，楚令偏过头去看他，却忽然被许北南按住了一只手。

楚令心道，楚先生，您可莫要怪我私自拜师啊，这都是权宜之计……

莫怀尘见这二人忽然行此拜师大礼，惊了片刻，眉飞色舞道，“我说我要收徒了吗？但你们两个很识货嘛，哈哈，是不是听过我莫怀尘的大名？”

“嗯。”

许北南看着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爹娘死时，他小小的脑袋还不能记住什么复杂的事情。待他终于记得住事情，才发现他们留下的也仅有一张肖像画而已。

连他自己也没想过，竟有一天能于这世间再见到爹娘。

还会以这种形式。

许北南平日里没个正形，但如今却只能像是变态一样死死盯着莫怀尘，像是要把她的脸与五官深深烙在脑子里，但楚令沉默不语，心里替他急得要命，忽然在怀里猛掏道，“莫姑娘，我知道你们的孩子！他叫许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