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识3(第1页)
鬼蜮里的日升月落与现世看起来无异,日头是真的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到了夜晚却又冷到人骨头缝里。二人兜兜转转无处落脚,只能靠在村外的一棵枯树下啃椒盐饼。
等终于捱到了太阳再次升起,终于许北南最后顺着村里的小路寻到了五姑娘与树公子。
不要问为何他们如此好寻,完全是因为当下一群人围着个屋子,红绸挂了满院子,正敲锣打鼓地成亲!
只见树公子一身粗制滥造的红衣,骑在一头还没他本人高的骡子上。骡子累得气喘吁吁,他自己的面色也十分不自然,那五姑娘则像陪嫁侍卫一样跟在他们身旁!
许北南忍不住想笑,怕是这二人成婚之时,连街边撒喜钱的小厮穿得都比这连夜赶工的“喜袍”要合身。楚令也觉得十分稀奇,没想到此生还能以这种形式参与到这场“亲事”之中。
送亲的队伍不长,但是村子里的小道却挤满了人,估计有一小半是来看热闹的。树公子的脸不知是晒的还是怎么,红得很,娇羞之态倒真像是个新郎官。
二人将脸抹得像锅底一样黑,又趁乱用那破碗敲晕了跟在迎亲队伍后扫尘的伙计,自己拎上扫把跟在队伍后面装模作样地扫地。
楚令在玉京台娇生惯养,别说扫地,就是油瓶子倒了也轮不到他来扶。偏这个扫把大得像是头牛,拿在手里怎么也不听话,他扫得满头大汗,干脆将扫把提在腰间,挂着向前走。
五姑娘不知肩上扛着个什么东西道,“你这驴子也太矮了,驴头还没有我的个子高,当年我们成亲时的红枣马多威风!”
树公子道,“这是渭北村落,怎么能比?”
五姑娘笑嘻嘻道,“你若是当初骑着这个来娶我,我肯定要把你关在门外!”
树公子低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我哪里敢委屈了你?”
五姑娘闻言,全身的毛都被树公子捋顺了,继续打趣道,“我真迫不及待想看孟寻朗穿着新娘喜服的样子了,我猜他肯定这辈子都忘不了吧?你说他在干嘛?在屋里待嫁?”
树公子答道,“应该已经梳妆好了,端坐着等我们吧。”
五姑娘又问道,“你们昨晚怎么商量的来着?进去先给他一巴掌?还是要先吵两句?要我帮忙吗?”
树公子道,“他昨天只说临场发挥便让我走了,像是有急事,我便也没多留。”
五姑娘道,“那你干什么还花那么久?都快半夜了才回来找我,你干什么去了!”
五姑娘的脾气来得极快,树公子还是温声道,“是我见他似是忧心,怕他还想喊我回去,就在门口等了一阵,但等了会儿他也出去了,我便也走了。”
五姑娘道,“他半夜又出去了?干什么去?你怎么没跟踪他一下?”
树公子无奈道,“怎能跟踪别人?”
五姑娘骂道,“怎么不行!阿于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万一他是去偷偷幽会呢!”
树公子耐心道,“寻朗不会的,再说你没看这村里就没几个姑娘家?应该就是去查看下今日的行动罢了,你不要多想。”
五姑娘道,“哼,这倒是,总该不会是夜会那女鬼去了吧?他昨日不是还说要用八角笼把那女鬼捉了带回去,另有大用?”
树公子道,“不会的,他随口一说罢了,好歹是仙门中人,谁敢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豢养鬼邪之物,换言之就是把女鬼养在你的床底下!
不说别人,楚令的确连想都不敢想的,就算是算上别人,仙门之中敢这么想的人应该也不多。先不说鬼气侵人,就说那它们无需睡眠,阴森可怖,整日地站在你床头看着你,别说睡觉,就连眨一下眼都要快些睁开吧!
五姑娘着实认为这计划也忒离谱了些。
莫说这所谓的“临场发挥”到底如何发挥,若是这女鬼压根不鸟他们又当如何?
就算是佳偶扮怨侣,在洞房花烛中来一出“武状元”,也要这鬼怪认得你不是?两个外乡人,莫名其妙跑到临仙村来结婚,已是足够匪夷所思,结果新房里等着的新娘居然也是个男的?!
实在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定下来的计划。
但孟寻朗其人,他定下来的计划,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好在他每次定的计划虽然危险,成功率却还算是有保障,故五姑娘也懒得多问。
临仙村的屋子低矮,送亲队伍成串地走进院子,树公子也低头掀起帘子,阔步走进了院子里去接新娘,留下五姑娘在外面卖力地撒喜钱。
她本就极爱凑热闹,当下更是大喊着,“都有都有!今日我们家大少爷成婚,感谢各位过来捧场啊!我家大少爷从来不打老婆的,脾气好得很,人又温柔又体贴,大家都来看看啦!”
亲事是假的,但钱财却是真的,五姑娘戏做得足,一时间,铜钱坠地噼噼啪啪的,众人哄抢不及。
五姑娘就趁着众人哄抢之际滴溜溜地盯着众人。
举凡鬼怪,行事动作大多与常人不同,像是什么四肢僵硬、躯体难以弯折等等,普通鬼物,仔细观察总能发现不同,五姑娘心中莫名有预感,这阵仗闹得这般大,那妖怪看热闹也要远远看一眼吧?
但她观察未果,却忽然听院子内树公子厉声大喝,“尔乃何人!”
树公子吼得中气十足,惊惧万分,他万万没想到,院子内等着新郎的“新娘”,竟然有七个!
五姑娘赶忙跑过去,瞪大了眼睛,竟真的是七名盛装待嫁的新娘排着队等人来接,七个红盖头都已经掀开,竟都是孟寻朗的脸,真看不出有何区别!
这场景太过猎奇,连五姑娘都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