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扳手(第1页)
已经接龙的顾客陆续来拿预定的草鱼,王哥埋头帮简向宁分割草鱼,有些顾客也会顺带着购买王哥海鲜摊的海鲜,交由王哥一并处理了。
“农场主,有点太多了,以后能切小一点然后上称吗?”一位穿着简单奶牛T恤的女生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扶了扶眼镜,“我朋友拉我进群的时候也没说草鱼这么大一块,我寻思着一小圈鱼腹这么贵呢。”
面前的女生说话温声细语,带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又在和他说完话后低着头看自己的奶牛衣服。
简向宁猜测她或许是自由职业者,并且长期是独居,看她食指上还戴着一个指套,有可能还是一位旅居的作家。
简余早上发的接龙主要是将草鱼分为草鱼头、鱼腹和鱼背鱼尾,解剖出来确实对于独居或者两人居住的顾客来说太多了。
可如果真要分割,那王哥的工作量就要成倍增加了,到时候还会耽误到王哥的主业。
但他又真的不会杀鱼,也不会杀鸡什么的,这对他来说比把地翻过来还要困难。
“算了没事,我自己回去再处理就好。”女生觉得因为她的话,简向宁迟疑了,还耽误到后头的人拿东西,面容有些羞赫,往旁边退了几步,“谢谢了。”
“抱歉啊。”简向宁找不到一个折中的法子,“目前还没有能力做到你说的这点,虽然是很普通的一点。”
他清楚得很,别人卖草鱼这样动不动就好几斤、而且又不是非常名贵物种的鱼,都会按照顾客的需求,用刀背丈量到顾客满意才下刀切割。
之前他和妈妈一起赶集的时候遇到卖草鱼的,就是“指哪切哪”的。
除了单独的鱼头,没人按照他这种切三段的方式卖鱼的。
当最后一个鱼头被收走后,简向宁扭了扭脚踝,在摊位后蹲下,看着王哥的刀在鱼背上利落地划开,及时制止了王哥直接剁块。
“王哥,能不能帮我片一下。”他拉着椅子往王哥身边挪了挪,“想给我弟做水煮鱼吃。”
王哥没吭声,但手里的刀却已经落下,雪白的鱼片薄厚均衡,如果再细一点都可以直接做鱼生了。
简向宁问道:“王哥,你这杀鱼的手法,估计得练上好几年了吧?”
他看得眼花缭乱,这刀工,他估计这辈子很难学会了。
“几年?”王哥嘴角一勾,“得十几年了,我不像你们会读书,很早就跟着我爸养鱼卖鱼了,后面还跑渔船,现在才有收货的渠道。”
简向宁嘴唇蠕动,片刻后笑道:“行行出状元嘛。我想学,但这时候学太晚了,手不利索,估计拿刀都要抖。”
他接触过的渔民很多,基本上都会跟着跑一段时间的船,吃喝都在船上,船员间的感情也自然很铁。
跑船一段时间后,有的渔民自己包船雇工,也有的会下船买卖海产品,也有的船只是“家庭承包制”,一家子既有记账的,也有出海捕鱼、收鱼卖鱼的。
总之,港口村落说到底还是个圈。
他知道王哥练得早,但没想到会打小就学。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和王哥满是茧子的手想比,自己的手一看就是不怎么经历风雨的,难怪大家一开始都不看好他,纯粹是揶揄。
客户在变多,农场要扩容,学杀鱼杀鸡估计是学不会了,是时候招工了。
他干脆顺着王哥的话说下去,“哥,我估摸着还是得找几个人帮忙,我外地人不太熟,你这边有没有哪位可以介绍一下?工资好说。”
其实最好是能熟悉农场运作模式的,可以帮他打理农场就最好了。
但这话他还是没说出口,毕竟要求不能太……
“我小舅子还成,那什么,二什么幺的大学出来的。”王哥话一出口,他的眉头不禁一跳,“毕业一年多了,到外头承包农场,亏得裤衩子都不剩,现在家里蹲呢。”
简向宁干笑两声,心道这文化水平也忒高,他不过是个二本大学出来的,能驾驭得了吗。
“哦,他还会什么,剪辑。”王哥语气听起来对他这位小舅子充满了鄙夷,“家里让他去考公或者去大厂找工作,他偏不,说要时间自由,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他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读点书,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社会哪里是理论成立就行的?我看他和你,其实也差不多。”
王哥的脸渐渐和母亲的脸重合,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就站在他面前,和自己说要熬着,小城市就过平淡生活就好。
没有富贵的命,安稳的生活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