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第1页)
高考后第二天,市一中所有毕业生在操场拍毕业照。
季柠所在的班是第一个拍完的,刚考完的高三生们正是最兴奋的时候,男生女生聚在一起,合计着待会儿去哪聚一聚。
“季柠,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啊。”季柠的同桌从后面挎住他的肩膀,来回晃了晃,“班里好多人都去。”
季柠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公布试药名额了,他婉拒道:“不了,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等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各奔东西了,好不容易能聚聚,你就来嘛。”男生不死心,一个劲的拉长音。
“我真有事,下次吧。”季柠属实没心情和他拉扯,他把男生的手从自己肩上挪走,背起书包便离开了操场。
男生落寞的挠挠脸,看着季柠的背影越来越远,摇头叹了口气。
季柠从学校出来后直接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车上,季柠看了眼银行卡余额,还有十五万。
这些钱还是上周卖完房子才有的,他姑的病来得急,中介心还黑,明明是一套地段和装修都不错的房子,但最后只卖了八十万。
季柠站在那,身前身后都挤满了人,空气又闷又浑浊,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终于,到站的播报响起,季柠挤过人群,跳到站台上,那股窒息的感觉才得以消散些。
他先去一楼缴费处交了钱,随后坐上电梯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一路上他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三天前张医生跟他说,这一批新药名额比以往多,一些普通人根本碰不到的机会,这次说不定能轮到他。从那天起,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就没在他心里熄过。
他姑的病很难治,稍有恶化就必须立马手术,但手术一次不仅价格高昂,危险性也很大,并且发病毫无规律,根本没办法预判,所以哪怕能稳定一点,季柠整天提着的心也会放下不少。
他站在门前,指尖无意识抠着书包的布料,敲了两下门。
“请进。”
季柠推门进去,小声打了招呼,局促地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个眼镜,说话很斯文,他看季柠是个学生,所以平常在医院对他姑姑很照顾,试药的事也帮他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张医生,”季柠的眼睛很亮,藏不住压不住的期待,“我姑姑拿到名额了吗?”
医生抬手扶了下眼镜,视线下垂,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下嘴。
季柠在看着张医生的表情那一瞬,心脏直直沉坠到谷底。
“是,是我们不符合要求吗?还是需要钱?我可以……”
“小季,这次的名额竞争激烈,之前是我判断失误了,给了你这么大希望又让你希望,我很抱歉。”张医生一直低着头,语气很遗憾,“但你也不要太过于失望,虽然试药有很大概率可以缓解病人病情,但是也有很大风险在的。”
进门的时候怀有多大的希冀,出去的时候就有多么沮丧。
季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失了魂般看着地面某一点发呆。
其实这次报名试药季柠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光去医药公司填表就去了不下五次。
从市中心的医院到城郊的公司,坐地铁就要坐两个小时,季柠还记得那天他为了填最后一个表连全市最后一次高考模拟考试都缺考了一科。
叮咚一声,屏幕亮了。
季柠瞥了一眼,是医院催促缴费通知。
“欠费五千六,加上下周的床位费和药钱,一共三万八。”
季柠缴了费,拿着收据单子,心脏又被掏出了个窟窿。
照医院这个扣费法,卡里剩的钱连坚持到这个月底都困难。
同桌发来一张聚餐照片。满桌冒着热气的烧烤,一群人笑得灿烂。季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
季柠掏了下口袋,掏出了十块钱纸币,还是毕业后学校超市退卡的钱。
医院附近有不少价格低廉的小吃店,季柠回了同桌消息后,准备去吃点东西。
季柠出了医院走到路边,刚准备过马路,小腹突然刀扎一般,疯狂抽痛,他捂着肚子在原地蹲下,手里一堆单子散落在柏油马路上,被风吹的到处收拾。
周围的汽车在不停鸣笛,小摊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可传进季柠耳朵似乎被蒙上一层塑料膜,既不真切又极其刺耳,耳鸣声嗡嗡响起,季柠眼前一白,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有人晕倒了!”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