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第1页)
传缨一出门,郑母便迎了上来,神色焦急:“小娘子,娘子与郎君又吵起来了,屋里的瓷器物件都碎了一地,您快去劝劝吧。”
传缨忙快步往琼芳院走,边走边问:“用晚膳时不是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吵起来了?”
“还不是为了朱家娘子的事,今日是老夫人给她递了消息,说大王会陪您一道回来,她这才不请自来,娘子埋怨了几句,郎君维护老夫人,两人互不相让,便争了起来。”
传缨叹了口气,来不及埋怨祖母,便听到了屋内的争执声,还有瓷器破碎的声音。她急忙进了屋,拦在裴氏面前,急声道:“阿爹,阿娘!你们别争了!”
王仁裕义正严辞道:“蓁儿,你如今也大了,你来评评理,你姑母不是我请来的,她怪我做什么?”
裴氏怒道:“不是你请来的,那也是你娘请来的!若不是你一味纵容,她们怎么如此嚣张!传缨出嫁还没几日,她们便打上她的主意了?你去问问你娘,她眼里究竟有没有传缨这个亲孙女!”
王仁裕越是心虚,嗓门便越大,指着裴氏道:“你这个毒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挑拨传缨和她祖母的关系,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娘都是传缨的亲祖母,比外人疼她!”
“阿爹!您别说了!先出去冷静一会儿!”
传缨刚推开王仁裕,裴氏又追了上去:“你说谁是外人?王仁裕,你真是可悲!真心待你的人你不珍惜,不在乎你的人你视若珍宝!可结果呢?有几个人是真心待你的?你就活该当个孤家寡人!”
“你说谁是孤家寡人?”
王仁裕转过身,目眦欲裂,抬手便要往裴氏身上挥,传缨死死拦住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您先出去!求您了,先出去!”
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王仁裕缓缓平复了呼吸,抽回手,推门而去。
传缨立马转头扶住母亲,急声道:“阿娘,我来之前,他可曾对你动过手?”
裴氏摇摇头,大口喘着气,愧疚道:“蓁儿,娘对不住你……”
传缨流着泪摇头,握住母亲的手,恳切道:“阿娘,您与阿爹和离吧,跟我回王府住,我长大了,可以照顾你,保护你。”
裴氏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傻孩子,别说胡话了,母亲跟出嫁的女儿一起住,像什么样子?你别担心,我跟你阿爹吵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过几日便好了。你快回房去吧,别叫观澜等你。”
传缨不肯,固执地抓住裴氏的手,“阿娘,我没有说胡话,我早就这么想了!我知道,您隐忍这么多年都是为了我,我不在乎旁人怎么想,只是不想让您留在这里受委屈了。若您不想跟阿爹说话,我去同他说。”
裴氏忍不住落下一滴泪,迅速抹去,轻抚传缨的鬓角,“娘不委屈,娘只觉得对不住你,让你摊上这样的爹、这样的祖母。”
她深吸一口气,“蓁儿你记住,若你姑母再去找你,你可要狠下心,别再让她得寸进尺。至于其他,你爹想怎样便怎样,我不在乎了。”
传缨还想再劝,被裴氏打断:“好了,你快些回去吧,我不会跟你阿爹吵了,今日就让他到别处睡,你放心吧。”说着,她便将传缨往外推。
传缨无奈,只好出去,离开前嘱咐张母时刻留心母亲的情况。
出了琼芳院,她立在门口,回望这座承载着她许多回忆的院落,突然悲从中来,强压着颤抖的声音,对半夏道:“你回去告诉大王,我晚些再回去,让他先歇下,不必等我。”
半夏自小便跟着传缨,与她感情深厚,如今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只觉心疼。她轻轻抓住传缨的衣袖,劝道:“小娘子,您先回去吧。”
“不必担心,我一会儿便回去,别告诉他方才发生的事。”
半夏一走,她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泪水随意滚落,咬紧唇,走到无人处才敢放声大哭。
为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自责地想,方才父母争执时,自己为何那般手足无措,连一句劝说的话也说不出,明明她早已习惯了父母的争吵。
李术在房中等了许久,只等来一句让自已先歇下的传话。
起初,他以为是传缨想多陪陪母亲,便在那边留久了些。可她迟迟未归,他担心出了什么事,去琼芳院寻她,却得知她已经离开了。他心中一紧,将卫国公府翻了个遍,终于在后园的角落找到了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
她将脸埋进膝盖,身子微微颤抖,时不时抽泣两声,他的心蓦地揪紧,轻声开口,唤她的名字。
传缨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在看见李术的那一瞬,铺天盖地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站起身,只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还未等她开口,他便伸出手,拥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