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第1页）

午时，午宴正式开席。

主厅设两排案几，女眷位列右席，左席第一位空出，其后分别是梁王李术，魏王李荣，康王世子李玄钰以及各宗室子弟。传缨与母亲同坐一席，一旁是乐真母女。趁着菜未上齐，宾客们相互交谈的间隙，传缨与乐真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传缨记挂着方才的事，环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才低声询问：“你与公主是怎么回事？方才公主说起郑奉麟的婚事，眼睛一直往你身上瞟。”

乐真撅着嘴，皱眉道：“还不是那个杜雨嫣，趁着你不在，明里暗里地讽刺，说你是靠着王氏和裴氏才得到赐婚，否则梁王哪里轮得到你。我气不过，就与她争了几句。”

她顿了顿，又得意道：“公主出面维护了你，还夸我坦荡率真，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你是没看到，杜雨嫣当时的脸色可精彩了，我就喜欢看她吃瘪的样子。”

传缨握住她的手：“谢谢你，阿真。”谢谢你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乐真却拧了拧眉，轻拍她的手：“你说什么呢！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传缨粲然一笑，又问道：“若公主真的看上了你，去你家说亲怎么办？她毕竟是陛下的姑母，连陛下都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乐真闻言，脸瞬间耷拉下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以前总说我眼光差，这个郑奉麟可比我以前看上的那些还要差上百倍。”

传缨默了默，安慰道：“你先别急，长安待字闺中的女子还有许多，公主不会轻易做出决断。”

二人正盘算着该如何应对，门口宦官突然高唱：“皇太子殿下，奉皇帝圣旨，为大长公主贺寿！”

众人皆起身行礼。

太子李茂被引至中拜位，向寿康公主行礼：“孙儿代陛下，恭祝姑祖母福寿绵长。”

侍从将御赐寿礼一一奉上。

寿康公主问候了皇帝与皇后几句，便让太子在左侧落座。

宾客到齐，寿康公主命侍从将御赐八珍羹、五生盘、单笼金乳酥、长生粥等菜肴一一端上桌。公主亲自起身，向满堂宾客举杯。

待众宾客敬完祝寿酒，李荣突然起身，对公主笑道：“姑祖母，孙儿听说教坊新来了位乐人，从前是福慧姑母府中的人，一曲琵琶名动洛阳，今日孙儿特地命人将她请来，为姑祖母助兴。”

李荣满脸笑意，隔着李术，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最前头的李茂。李茂握着酒杯的手果然一僵。

乐真在一旁嘟囔，这李荣肯定没怀好心，不知他又想耍什么手段。传缨没接话，突然想起，桐儿从前在灵州时，也在教坊弹琵琶，她还没见过比桐儿弹得更好的人。

寿康公主却来了兴致：“哦？既然如此，我倒想看看，她今日能否凭着一曲琵琶名动长安。”

李荣点头，立马命人将人请来。

来者一袭碧色轻纱长裙，头戴雀鸟金钗，佩戴鱼袋，手中抱着一把紫檀五弦琵琶，缓步上前，经过传缨面前时，她的脚步略有停顿，传缨看清她的面容时，猛地一怔，她不就是桐儿吗？

与桐儿四年未见，她不敢立马确定，也许世上的确有面容极为相似的两人，可她无法说服自己将这当作巧合。

“阿缨，阿缨，你怎么了？”裴氏打断了她的思绪。

传缨回过神，摇摇头，告诉母亲自己无事，又继续将目光放在那位乐人身上。

乐人在正厅中央坐下，开始弹奏。传缨早已无心听曲，只死死盯着她，眼都不眨一下，总觉得她弹琵琶的姿势动作也与桐儿极为相似。

一曲奏毕，厅内掌声雷动，寿康公主极为满意，将乐人召至跟前：“荣儿说你一曲名动洛阳，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你叫什么名字？来长安多久了？”

乐人恭敬行礼：“回公主，奴名唤秋桐，三月前刚到长安。”

她竟叫秋桐？传缨呼吸一滞，愈发认定她就是桐儿。

李荣忽然起身，走到她身侧，低头打量着她：“秋桐娘子在洛阳名声响亮，又得了长公主的赏识，为何要放下一切来长安呢？”

他作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不怀好意。传缨不明白桐儿为何会惹上这等麻烦，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秋桐面色平静，正欲回答，李茂却突然站了起来，往秋桐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到李荣面前：“秋桐娘子的技艺高超，便是宫中顶尖的乐师也难以与她匹敌，若无机会在宫宴上大显身手，岂非明珠蒙尘，英雄无用武之地？”

李荣直勾勾地盯着李茂，弯唇道：“看来二哥对秋桐娘子也颇为欣赏。”

李茂反问：“秋桐娘子是四弟荐来的人，我若不欣赏，岂不是剥了四弟的面子？”

二人争锋相对，互不相让，眼看着气氛紧张起来，寿康公主出声打断：“好了好了，秋桐娘子的确技艺高超，日后常来我府上，给我解解闷。”

秋桐温顺应是，随后便退下了。

她离开时又经过传缨面前，传缨的目光追随着她，希望能与她对上视线，却未能如愿。秋桐似乎并未留意到她。

她到底是不是桐儿呢？若她真的是桐儿，为何又与太子和魏王扯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