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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走的明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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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在雾山住了下来。

他不再“长”在地板上,而是像个普通房客,每天清晨出门,在山上走很久,有时带回来一捧野花,有时是几颗酸涩的野果,有时什么也没有,只是衣服上沾着露水和泥土。晚上,他会坐在大堂角落的旧沙发上,借民宿的老式台灯,看一本他从行李箱翻出来的、书页泛黄的《庄子》。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他念出声,然后轻笑,“我以前觉得这话是讽刺。现在觉得……有点道理。”

我没问他找到了什么“意义”。有时候,不问,就是最好的治疗。

白砚的状态比之前更紧绷了。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我叫他,他要过好几秒才回神,转过头时眼底那种一闪而过的、像被打碎的东西,比以前更明显了。

但我没问。

有些东西,问不出口。有些东西,要等他自己说。

然后,时间开始变得奇怪。

先是小信。它突然不记得自己昨天“优化”过的网络参数,反复问我:“林晚,那个穿墙模式……我开过吗?”它的指示灯困惑地闪烁着,像一个人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然后是我自己。我明明记得昨晚把看完的书放在了床头柜,早上醒来,书却在书桌上。我以为是记错了,没在意。

直到第三天早上,我推开白砚的书房——他允许我偶尔进去找书看——发现桌上的日历,停在三天前。

日期没撕。

不是忘了撕。是那三天,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砚,”我拿着日历出去找他,“今天几号?”

他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株疯长的月季。听到我的问题,他修剪的动作停了一瞬。剪刀悬在半空,月季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晃,上面的刺在阳光下闪着细小的光。

“你感觉是几号?”他问,没有回头。

“我……”我卡住了。我突然发现,我记不清今天是几号。只记得是雨季,是柳青来之后的第……第几天?三天?四天?还是已经过了一周?

“时间被干扰了。”白砚放下剪刀,转身看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握着剪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有东西在偷‘时间’。”

“偷时间?”

“‘时之贼’。”白砚走向大堂,我跟在后面,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一种以‘未来的可能性’为食的妖物。它不偷过去,不偷现在,只偷‘明天’——那些你计划要做、但总说‘明天再说’的事。”

他推开大堂的门。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缓慢移动的光斑。

但光斑移动的速度,不对。

太慢了。慢得像电影慢放,像有什么东西拽住了时间的衣角,不让它往前走。

“看那里。”白砚指向大堂角落,柳青常坐的旧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是“蜷缩”。

那东西瘦得像一道影子,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深灰色连帽衫里,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它蜷在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怀里抱着一个……沙漏。

沙漏是木质的,陈旧,但做工精致。边框上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也像干枯的藤蔓。上半部分的沙子是金色的,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粒一粒,漏向下半部分。每一粒沙子落下的声音,都很轻,很轻,像一滴水落进深潭。

而每漏下一粒,沙发周围的光线就暗一分,空气就粘稠一分,时间就……慢一分。

“它在吃‘拖延’。”白砚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结了霜,“吃柳青‘明天再去爬山’的念头,吃你‘明天再看那本书’的决定,吃我……”

他顿了顿。

“吃我‘明天再告诉她真相’的犹豫。”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真相?”

白砚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沙发上的时之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不是对妖物的恐惧——是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不得不面对的路口。

时之贼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没有脸。只有一片旋转的、深灰色的沙旋,像微型的时间风暴。沙旋的中心,有两点更深的、更暗的光,像瞳孔,又像两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还给我。”它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老木头,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的绝望,“把‘明天’……还给我。”

“我们没有拿你的明天。”我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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