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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顺藤摸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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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堂被查封的消息,谢令仪是三天后才听说的。

不是裴渡告诉她的,是青禾从厨房的婆子们嘴里听来的。据说那天夜里,裴渡派了二十个护卫,把崇文堂围了个水泄不通。药铺掌柜姓柳,叫柳安——谢令仪听到这个姓氏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柳。

柳氏也姓柳。

"小姐,不会是巧合吧?"青禾问。

谢令仪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纸上写了"柳安"两个字,又在旁边写了"柳氏"。然后她画了一条线,把两个名字连起来。

"青禾,你去茶馆打听一下,柳安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人。"

青禾第二天带回来的消息让谢令仪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柳安是京城人,但祖籍是山东济南。他有一个妹妹,嫁进了京城一户人家。

"嫁进了哪户人家?"

"嫁进了……"青禾翻了翻她打听来的消息,"定安侯府。"

谢令仪闭上眼。

柳安是柳氏的兄长。柳氏的娘家,和崇文堂的掌柜柳安,是一家人。

也就是说:柳氏不只是"知情者"。柳氏的娘家,直接参与了萧崇的布局。崇文堂是萧崇在京城的眼线之一,负责药材生意——包括提供附子。柳氏嫁入侯府、经手沈氏的汤药、在药里加附子——她不是被胁迫的棋子,她就是萧崇安插在侯府的人。

从一开始,柳氏嫁给定安侯谢珩,就不是普通的续弦。她是带着任务来的——监视沈氏,在必要的时候动手。

谢令仪把这个发现压在心里,没有立刻告诉裴渡。

不是不信任他,是她需要确认——柳安和柳氏的关系,裴渡知不知道?如果裴渡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如果他不知道,那她告诉他之后,裴渡会怎么处理?

她花了一天时间,通过刘婆子打听府里关于崇文堂查封的更多细节。刘婆子虽然不识字,但她是府里的老人,嘴碎,什么都能唠出来。

据说裴渡查封崇文堂时,从药铺的暗格里搜出了一批信件和账目。信件被裴渡带走了,内容没人知道。但账目——刘婆子说,听说账目里记了很多笔"特殊药材"的进出记录,附子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朱砂、雄黄、砒霜——都是能杀人的东西。

一家药铺,进这么多毒药,不是给人治病的。

谢令仪心里有了底。她决定去找裴渡。

但她没有直接去找他。她写了一份报告——崇文堂掌柜柳安与定安侯府继母柳氏的亲属关系,以及柳氏嫁入侯府的时间线与沈氏被毒杀时间的对应关系——然后把报告压在砚台底下。

第二天早上,报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裴渡的一张便笺:

"已知。柳氏为萧崇所遣,经柳安安排嫁入侯府。本王已在查。你安心查账。"

谢令仪看着这张便笺,心里五味杂陈。

裴渡早就知道了。他查封崇文堂之前就知道柳安和柳氏的关系。他没有告诉她——为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

裴渡不告诉她,是因为这件事一旦查实,柳氏就是毒杀沈氏的凶手。而柳氏是谢令仪的继母——亲手把继母送上断头台,对谢令仪来说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裴渡在等她自己查到、自己想清楚。

他不替她做这个决定。

谢令仪把便笺折好收进抽屉里。她坐在案前,面前是半破译的沈氏账册第四页。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她只是拿起笔,继续破译账册。

因为现在她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把账册全部破译出来。每一笔军饷、每一笔漕银、每一个"崇"字——这些都是钉死萧崇的钉子。

柳氏的事,等账册破了再说。

一个字一个字地破。一笔一笔地算。

这是她从母亲那里学到的——账不会骗人。人会骗人,但数字不会。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案上的账册上。纸页泛黄,墨迹褪色,但数字仍然清晰。

母亲一笔一笔记下来的东西,她会一笔一笔地破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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