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1页)
欧洲冬天的夜晚无比漫长,陶盏心留学时到了冬天经常失眠,这时她老会莫名其妙馋一口热滚滚的疙瘩汤。
陶盏心一边搅拌面糊一边想,留学时的她同样是孤身一人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当时小小的自己又是怎么独自捱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的呢?
“心姐儿,水开了,我接下来干什么?”
石芒的话打断了陶盏心的思绪,一转头,石芒正盯着锅里的猪肉眉头紧皱。
其实没有捏鼻子都算好的了,毕竟现在空气里混合着白醋黄酒,以及猪肉的腥味。
“将浮沫撇净,然后用干净沸水把肉冲干净,最后用这个葱姜水再泡一会儿。”
“然后就会不腥了?”石芒捏起了鼻子,将信将疑。
“嗯,然后我就能做好吃的肉沫了。”
陶盏心边说边搅拌面糊,不一会儿碗底没了干粉,面糊也成了松散、大小不一的小疙瘩,看样子就劲道弹牙。
她将面糊放到一边,拿起白萝卜洗净去皮,利索地切起了萝卜丝。规律的笃笃声在菜板上响起,转眼间菜板上就堆起了宽窄均匀的萝卜细丝。
眼见陶盏心手起刀落熟练得很,石芒闭了嘴,乖乖地按照陶盏心说的去处理猪肉了。
这时劁猪并未普及,因此猪肉都带着严重的腥臭味,这也是人们普遍不爱吃猪肉、猪肉价低的原因。
所以当陶盏心说肉沫是猪肉时,石芒还犹豫了会儿要不要把她请出厨房。
在陶盏心的吩咐下,她先用冷水将猪肉的血水洗净,再用葱姜将肉浸泡一刻钟。之后冷水焯水,同时加入黄酒、白醋、花椒,能更大程度上去除腥味。煮沸后捞出用热水洗净,最后再用葱姜水腌制一次,这样不仅能进一步掩盖腥味,还能让口感变嫩。
石芒不会做饭,厨房闲置过久,变得如同她的匕首铺子一般冷冰冰的。
此时陶盏心正翻炒着肉沫和萝卜丝,一旁的小炉上还烧着做疙瘩汤的水。蒸腾的水蒸气混着淡淡的肉香在厨房内晕开,石芒竟突然对她的厨房升起了一种名叫“愧疚”的情绪。
翻炒几下后萝卜丝变得透明,肉沫也带上了焦香,陶盏心此时将烧开的水直接倒入锅内,这样的疙瘩汤底便自带油脂香。
汤底沸腾后陶盏心抽出柴火转为小火,她慢慢往汤里下疙瘩,石芒则在一旁用勺子搅拌。渐渐的,浓郁的鲜香被汤底翻滚出来,一碗肉沫萝卜疙瘩汤就做好了。
汤汁浓稠,萝卜丝晶莹剔透,五花肉沫被炸得焦黄酥脆,石芒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家厨房端出来的东西。
她迫不及待拿起汤勺,一双小手却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嗖地将碗端开。一转头,阿雀正捧着和她脸一样大的汤碗,鼓着腮帮子嚼萝卜丝和肉沫,嘴边还有一圈油花。
“阿姊,你怎么连疙瘩汤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阿雀呼噜噜吃完一碗,本来还想再添一点,但突然感受到石芒冷冷的目光,悻悻地收回了手。
石芒吃得就斯文多了,毕竟是第一次给自家厨房接生,可得好好品味。
她虔诚地盛起一勺放入嘴中,疙瘩粒粒分明有嚼劲,肉沫不但不腥还带着焦香,就连平平无奇的萝卜丝都甘甜无比。
她越吃越多,越吃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放松,最后吃得满脸红光,对着陶盏心认真道:“心姐儿,明天的饮子请给我留一杯。疙瘩汤都能这般好吃,饮子想必更是美味。”
看着她一本正经说出夸奖自己的话,陶盏心笑眼弯弯地应了声好。
吃完饭后三人一起收拾了厨房,陶盏心带着专门给王玉花留着的疙瘩汤,坐着阿雀的小驴车回村去了。
阿雀每日都需到互市上摆摊、送货卖草药,因此两人约定好每日卯时在酒肆一起出发,辰时左右一齐到达互市摆摊。
陶盏心今天从石芒那儿知道了阿雀家里的情况,此时看着她赶着驴的小小背影,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搞个代步的小驴,实在不行,租一头也行,这样就不用每日麻烦这小女孩了。
不过……她颠了颠自己的钱袋,从陶二那里得来的三两银子,在买完今天的材料后只剩不到两贯钱了,真是肉疼啊!
回家后经过铺面的废墟,陶盏心又想起今天打听的修缮费用,材料费人工费加一起,再怎么精打细算都需要至少四两银子。
这都不知道要赚多久了,哪儿还有钱租驴?
陶盏心捂着钱袋子一阵心痛,进门便催着王玉花赶紧吃疙瘩汤。
“催命啊你,有这么和你老娘说话的吗?”王玉花灌了一大口汤,“别以为你做饭好吃就能随心所欲使唤你老娘了!”
“好好好。”陶盏心将王玉花的饭碗往旁边一撤,放了一堆芨芨草在她面前。
“你干嘛,我还没喝完呢!”
王玉花看到芨芨草就有点犯怵。
边塞穷苦,特别是冬天不能种地时,男人都出去寻短工了,留在家里的女人就会用芨芨草这类戈壁常见的草种编成草席、草筐去互市卖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