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喝一点酒(第4页)
柏明珍先是无奈,而后却将眼镜戴上了,他细看了一番柏焕手中的手机,把手机拿到了自己手中,问道:“我给你买的手机,你没用?”
“卖了。”柏焕回答时,似乎觉得头顶的天在一点点垮,可他心想,天塌下来有哥哥在呢。
“为什么卖?”柏明珍若有所思。
“没有钱。”
这本该是个小事体,一只手机,一万块钱,小孩卖了再买一支,可偏偏,柏焕在前段时间口快说过,要去卖,这样的话,柏明珍难免要警惕起来,以防以后闯穷祸。
柏明珍又把眼镜摘了,伸长了手臂,到座位后面拿了把狗爪子形状的戒尺出来,紫檀木的戒尺,在车内灯底下泛着紫黑光泽,“手拿出来。”他低声说。
少年在看见戒尺的一瞬间,就已经毛骨悚然,知道怕了。
小时候的柏焕是很不听话的,这个听话并非是要他做提线木偶,而是他表现出了对这个世界超出正常水平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常常把他自己和旁人都置于危险之中,幼年时期爬树跳水玩火偷偷启动割草机也是家常便饭。
柏明珍记得很清楚的一次,是柏焕初二阶段,因为成绩排名暂时落后了一次,实际上他也就落后了那么一次。因此,产生了要让那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想法,他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密谋计划着如何杀人灭口。柏明珍察觉时,柏焕已经将那个同学及其家长短时间内的动线都摸得一清二楚……直到现在,柏明珍都能清晰想起他当时从柏焕书包里发现美工刀绳索等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心中滋生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那次柏明珍罚柏焕罚得很重,告诉他什么是人可为人不可为,什么是他人可为我不可为。
柏焕聪明,一点就通,虽然其中也有受到柏明珍愤怒情绪下口口声声恐吓“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的原因在。
之后,柏明珍和柏目山成月清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柏家那么大,却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吵架。
一个正常的大脑都知道少年人的每一个行为都离不开父母基因和家庭教育。
柏焕身体里流着陈园园和王彩仪的血,柏明珍理所应当地将柏焕出现过激行为的责任推到了柏目山和成月清的头上。
柏明珍这回只用戒尺打了柏焕一下,不算疼,但让柏焕羞耻得差点把自己蜷缩成一只熟透的虾子。
他搓着手心说自己长大了不可以再打了会记仇的,柏明珍却突然要他发誓未来不能去出卖身体。
柏焕早把之前的话忘了,恼怒柏明珍翻旧账,在车里闹,“我卖他们买得起么?”
柏明珍无动于衷地看着张牙舞爪的柏焕,对方十三岁的时候,就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同性恋用做生意的借口接近柏目山,幸好这对夫妻在这种事情上相当清醒,在柏焕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他保护了。
他长大了,长得极漂亮,有一具他自己毫不在意但对同性和异性都极具吸引力的肉。体。步履轻盈,姿态高贵,在我行我素的同时,又能展现自身无可挑剔的礼仪。
只是他太傲慢,目空一切,甚至于他的优异成绩,也是他认为只有第一名才配得上他。如果世界上还会有比第一名更高一等的荣誉,那他会立马对第一名嗤之以鼻。
“如果是像我这样的人向你开价,你会怎么办?”见少年愣住,柏明珍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不在你掌心,是你在这个世界掌心,别太狂妄了。”
柏焕眼瞳缩了放放了缩,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问:“那,你能开多少的价?”
“……”柏明珍似乎是累了,都懒得发作,他做出之前柏焕模仿的那个大人的姿势,但要坦然许多,他轻声道:“苔米,我是同性恋者。”
柏焕眨了眨眼睛,听着。
“我之所以大部分时间没有在家,有一部分原因是性取向,他们无法接受。那时候我十五,你在上幼儿园,我后来觉得很对不住你,因为暴露性取向就没有办法陪你长大。”
“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只是希望你能从我的经验中,吸取教训,不要失去了,错过了,才觉后悔。”
柏焕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他嗯嗯额额几声,听见柏明珍说:“哥哥是同性恋,你要是觉得恶心,我以后可以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不,不恶心,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柏焕无所谓这个,他轻声问:“你刚刚是说,你很后悔,没有陪我长大吗?”
柏明珍是同性恋,他没有被性取向困扰,却一直怀揣着没有陪着自己长大的遗憾,对柏焕而言,没有比这更让他感到更满足的事情。
如果柏明珍没有撒谎,那柏焕已经可以确定,他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比哪边的爸爸妈妈都要更爱自己。若说之前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一面浮萍,没有根,漂来漂去,现在不一样了,柏明珍把他的心稳稳地托了起来,他随便漂流,柏明珍就是他的根。
柏焕眼含泪水,扑过去抱住柏明珍,“哥,我爱你。”
这是近十年来,柏焕叫柏明珍的第一声哥,不是大哥,是哥。
而柏明珍也给出了一个不论是作为兄长还是男人,最直接也最下流的反应,他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