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的家(第2页)
他在一楼看见了陈圆圆口中所说的那条母狗,还有它肚子底下圈着的三条颜色各异的小狗,一家四口在看见他这个闯入者的时候分别都朝他叫了一声,很不友好,柏焕离他们远远的,生怕有跳蚤之类的东西跳到自己身上。
二楼有个在晒太阳的老太太,笑眯眯地和王彩仪打招呼,在看见她身后少年时,利索起身,拎了一口袋小鱼干和剥好的毛豆塞过来,“桃花弄的都在说你和小陈今天要去接亲儿子回来,我记牢了,特意把老头子钓来的餐条炸好,让你家小子尝尝鲜。”
王彩仪乐不可支,让柏焕快说谢谢,柏焕微微一笑,“谢谢香秀奶奶。”
吴香秀先是一愣,哎哟一声,问:“你怎么知道叫我香秀奶奶?”
柏焕目光朝立在阳台边上的牌子看去,上面写着香秀奶奶理发,10元一次。
少年的聪颖机灵毋庸置疑,吴香秀被惊讶到了,因为比起桃花弄的人都叫她的吴阿婆,她心中确实要更喜欢香秀这个称呼一点,她高兴地要母子两人等等,进屋去另一边阳台上剪了几枝黄色的月季花来送给了柏焕。
“这个倒是比毛豆更适合当见面礼。”
柏焕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三楼没有人住,王彩仪告诉柏焕,这里一栋有三套屋子,一楼住着两家人,二楼住三家人,三楼一直是等人租,但没人租,四楼只有一对父子在住,“那对父子可怜得很,靠领救济金过日子。”
柏焕抱着颜色鲜艳的花,心情不错,主动问:“儿子不工作?”
“他儿子比你还小一岁,高一才读完,怎么工作?”王彩仪说到这里,脚步慢了一点,和柏焕走到一起,低着声音说:“楼下父子姓何,你平时看到就叫何叔,不过你何叔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袋,你叫他,他也不认你的。”
柏焕喔了一声,“那他脑子坏了还能生儿子,真是了不起。”
“他长得一表人才呢,十几岁时把一个女孩子迷昏了头,要养他,后来生了个儿子,日子好苦,正好出来一个大富豪追求这女孩,她纠结几天,把父子两个扔下跑了。”王彩仪越说越多。
虽然是家长里短,但柏焕听着也新鲜,正还要问几句,楼上传来一道重重的关门声,接着一个身材瘦长,面目白皙秀美却冷冰冰的男生出现,柏焕看见对方,微微一怔,容貌出众倒是其次,柏焕每天都会照镜子,对美貌是免疫的。
“你流血了。”柏焕提醒说。
对方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地从他身边下楼。
王彩仪看儿子碰了一鼻子灰,还笑得出来,“这是兰水塘的一个人物,脾气横,硬脚蟹,很有名,谁和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
柏焕撇撇嘴,阿狗阿猫,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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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园园在前头开了门,柏焕到五楼,他站在门口略显紧张地等待着,他接走柏焕手里的东西,不自觉的,柏焕成了头一个先走进屋里的人。
房子远比柏焕想象得要小,但文艺雅致的风格勉强能使他接受这个住处,转眼却又在墙根看见密密麻麻的霉斑,他皱了皱眉,穿过客厅,走到了白色格子的落地窗边,看见了底下一棵枝桠胡乱生长到狂妄的法梧,底下是几个老人打着扇子在下象棋。
陈园园是个再细心不过的男人,他走到柏焕身后不远的地方,“南城潮气重,桃花弄又都是老房子,墙上就是容易起霉,等下个礼拜天,爸爸把墙根刷一遍。”
“周日您要做礼拜吧。”柏焕下意识说,说完后一顿,“刚才在来的路上看见了一座很漂亮的教堂。”
陈园园又惊又喜,柏焕一贯善于察言观色,在对方开口之前说道:“可惜我没有什么信仰。”
狭小的客厅摆放了一张长书桌,上面都是沥干的字画,还有另一边紧挨着厨房的圆形餐桌,上面用网纱罩罩着几盘没吃完的剩菜,目光穿过厨房门,老掉牙的橱柜上放着一堆破铜烂铁,路过主卧,几步之后就是他的卧室。
非常狭小的一个房间,只有柏焕在柏家的一个浴缸大小,胜在采光不错,仅此而已。
此时,柏焕的感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无法再置身事外地对这一切评头论足,因为他也成了这一切破烂中的一部分。
这里没有南澳珍珠,北美钻石,只有冰冷拥挤的破屋子,吃了热吃了热永远吃不完的剩菜,他已经与从前的优渥生活和以为的至亲家人作了诀别,他将回到原位,和身后那对落魄穷酸的中年人一起度过他后面的大半生。
柏焕绝望到了极点,对王彩仪和陈园园在说什么充耳不闻,他丢下一句“我想睡会儿”,就走进卧室反锁上了门,卧室里本该属于柏辰的东西都被收拾走了,只有墙上还贴着几张计划表,平平无奇的成绩单,柏焕的总分是他的两倍多。
柏家的优良基因全掉在柏明珍头上了。
在躺到床上之前,柏焕弯腰嗅了嗅床单,没有闻到什么异味他才躺下来。
房间里是有空调的,但柏焕没有去开,他听着大开的窗户外的鸟叫,四面八方传来的杂音,外界有多喧嚣,他便感到有多寂寞,有多害怕。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柏焕过了会儿才接,来电人是柏星。
“你什么时候走的?阿秀说你走的时候还在家里大闹了一场,妈妈也说你不懂事,到底在搞什么?”
“早就走了。”柏焕有气无力道。
“那可能是我记错日子了,我记着陈先生他们是明天来接你。”
“不是,是今天。”
柏星语气挺担心的,“你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柏焕诚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