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累了(第1页)
《顾先生,追妻火葬场了解一下》
第一章他说他累了
婚礼倒计时第三天,苏念在新房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孕检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妊娠六周,单胎,胚芽存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旁边的小助理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苏总?婚纱店那边打电话来催了,说今天必须定下来,不然来不及改尺寸了。”
“退了吧。”
“啊?”
“我说,婚礼用的所有东西,都退了。”苏念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小助理赶紧去扶她,被她摆了摆手挡开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消息像轰炸一样弹出来——伴娘群在讨论捧花用白玫瑰还是粉玫瑰,婚庆公司在发场地布置的效果图,她妈在问明天试菜几点到,婆婆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期待后天婚礼”的朋友圈截图。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在她心上钉钉子,一颗一颗,闷闷地疼。
她一条都没回。
她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置顶的对话框,点进去。上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她发的:“婚纱照那边出成片了,你要不要先看看?”消息旁边挂着一个已读标记,但没有回复。再往上翻,她发的消息越来越短,他回的消息越来越慢。从半年前的“今天降温多穿点”到三个月前的“好的”,再到最近的“嗯”。字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像是有人在慢慢拧紧一个水龙头,把曾经汹涌的水流一点一点掐断。
对话框的背景是一张老照片,大学时候拍的。那时候顾行之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等她下课,看见她从教学楼出来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跑过去把冰凉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他被凉得倒抽一口气,却没有躲开,反而握住她的手搓了搓,说:“这么凉,下次多穿点。”
那张照片是她拿他手机偷偷设成聊天背景的,他后来发现了,笑了一声说“幼稚”,但由着它挂了好多年。
苏念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给顾行之打了个电话。
响到第六声才接。
“有事?”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她非常陌生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嗡嗡的运转声,他大概又在公司加班。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眉头微微皱着,接她电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
“你在哪?”她问。
“公司。”
“今晚回来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种停顿不是犹豫,更像是在计算时间——她在心里帮他算好了,大概三秒,和往常一样。
“有个项目要上线,通宵。婚礼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顾行之。”
“嗯?”
“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键盘声也停了。她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明天是周四。”
苏念笑了。那声笑很轻,轻得像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一丝气,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中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冰冰的光。半年前他求婚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他在她公司楼下铺了一地的玫瑰花,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地跟她说“苏念,嫁给我”。她哭得妆都花了,蹲下来抱着他的脖子说了一百个“好”。周围围了一圈同事和朋友,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有人拿手机录像,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笑着看热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但那已经是半年前了。
“顾行之,”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婚礼取消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略显疲惫的声音:“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苏念说,“你忙你的项目,通宵也好,加班也好,不用回来了。婚礼的事我都处理好了。”
“苏念——”
她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发呆。落地窗上映出她的影子,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场上惯有的从容和笃定。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狼狈。二十八岁的苏念,创业三年把一家小工作室做到年营收过亿的女强人,被投资人夸过“最冷静的女性创业者”的苏念,现在蹲在办公室沙发上,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小助理又探头进来,看见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苏总,顾总那边要通知吗?”
“通知谁?”
“就是……婚礼的宾客名单里面,顾总那边的亲戚朋友,要不要一起通知取消?”
苏念摇了摇头:“他自己会处理。”
事实上顾行之根本没有她的宾客名单。半年前求婚的时候他把所有婚礼的事都交给了她,说自己工作忙,一切由她做主。她当时觉得他是信任她,现在想想,也许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期待这场婚礼。
她一个人选了场地,一个人定了菜单,一个人挑了婚纱,一个人排了座位表,一个人对着请柬样本挑花了眼——烫金的还是压纹的?大红还是暗红?中规中矩还是别出心裁?她把这些琐碎的问题打成一张表发给他,他过了三天才回了一个“都行”。她一个人去试了三次妆,每次化妆师问“新郎怎么没来”,她都笑着说“他太忙了”。她一个人站在婚庆公司的展示厅里看着那些布置方案,工作人员端来咖啡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看,问“先生还没到吗”,她替他找了个理由说“他在开车”。她一个人熬了好几个晚上手写了请柬信封,写到手指发僵,甩甩手继续写。
现在她一个人取消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