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第1页）

五一假期结束后，日子恢复了平静。但网络的涌流袭来。

她本来就受欢迎。从高一入学开始，就有不少人注意到她——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女生，话不多，偶尔笑起来却格外好看，又弹得一手好钢琴。贴吧上早有人发过"求高一那个弹钢琴的女生联系方式"之类的帖子，但都还算克制。可比赛视频爆了之后，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那几天她的手机几乎一直在响，不断有人从不知名的地方加到她的联系方式，私信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有人夸她漂亮，有人问她在哪个学校，有人直接说"想认识你"。

周末，几个人约着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坐坐。徐芷彤点完单坐下来，习惯性地刷了刷手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奶茶喷出来："优元！你快看这个！"

她举着手机凑到莉优元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她比赛时的照片——黑色鱼尾裙，低垂的睫毛，聚光灯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照片被修过图，色调偏冷，配文写着："市钢琴比赛第一名，清城中学的莉优元同学。这气质绝了。"里面还附带着一张短视频平台的截图，曾经只破万的作品如今已经有了百万点赞。

"有人在校园墙上发的。"徐芷彤往下滑，"你看评论，已经好几百条了。"

坐在对面的茉时怀也凑过来。屏幕上一条条评论飞快掠过——"天呐好美"、"这是白月光本人吧"、"求联系方式"、"哪个班的我要去偶遇"、"好像之前就听说过她，五班的，但性子太冷了"……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没说话，手指捏着奶茶杯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纸杯壁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痕。莉优元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回去："没什么好看的。"

"优元，你红了！"徐芷彤看着她，又惊又笑。

"别闹。"莉优元低头吸了一口奶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像是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但茉时怀注意到，她放下奶茶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两秒，指尖轻轻扣了一下。

那天晚上茉时怀回家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徐芷彤发来的链接。

点开，是学校贴吧里的帖子，标题写着："有人认识高一的莉优元吗？求微信。"

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我和她之前是初中同学，她平时很安静不太跟人说话。”

“我知道她！她是我女神！她学习特别好！开学军训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趴在膝盖上，我的天！！！那个侧颜……我至今都忘不了。”

“我和她之前上过同一场大师的钢琴课，她听课的时候非常认真……我已经无法形容她的那种认真了。下课时我去找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她愣了一秒就给我了。特别礼貌！”

“我之前在一个水果小摊上看到过她，她对待那些小贩们很温柔很礼貌。”

……

茉时怀皱着眉看完，用力摁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在底下回了一句："人家要学习，别打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退出了贴吧。他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扣着，翻开作业本，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却悬了很久没有动。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房间妈妈看电视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扣着的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可心里根本没有给作业半分位置。

作业迷糊糊地做完后，他整个人躲在被子里。过一会又探出头来，他翻了很多次身，满脑子都是“我该怎么帮莉优元？！”“这些对她来说会是负担吗？”

周一去学校的路上，徐芷彤问茉时怀说："你昨晚在贴吧回帖了？"

茉时怀低头说："嗯。"

"我就知道是你！那个人家要学习别打扰太像你的口吻了。"

茉时怀叹了口气。“我能为她做什么啊？……”

到教室之后，莉优元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照常上课、练琴、回家喂初夏，像那些评论和热度跟她毫无关系。但茉时怀注意到，她放学的时候开始绕路走了——不走教学楼正门，不经过操场边那条人多的小道，每次都从实验楼那边的侧门出去。她的外套帽子拉得很低，书包背在胸前挡着脸，步子很快。

他看得心里发紧，没追上去，只是远远跟在后面，拐过街角后看她走远了才转回自己家的方向。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她。

第三天午休，茉时怀从食堂回来，远远就看到他们班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玫瑰，正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张望。茉时怀认出他是隔壁班的，之前体育课一起上过。那男生看到茉时怀，眼睛一亮，冲他招手："茉时怀，莉优元在不在？"

茉时怀顿了一下："她不在，去食堂了。"

"那我等她。"

茉时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进了教室。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有点重，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过了二十分钟莉优元回来，看到门口那个抱着花的男生，脚步明显滞了一下，那几步她走得比平时慢了半拍。男生立刻迎上去，声音刻意压得温和："你好！我是隔壁班的，看了你的视频，特别喜欢你弹琴的样子——"

莉优元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请问你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