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第1页）

初三那年秋天，校园文化节的前一周。

足球场上正在进行比赛前的热身训练。午后的阳光把整个球场照得发亮，草皮上还残留着昨晚雨后的潮湿气息。茉时怀在场上奔跑，深蓝色的球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带球过人时脚步轻快如鹿，足球在他脚下像是被线牵着，左拨右扣间流畅地晃过一名防守队员。场边有女生在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眼神始终专注在球上。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抬起手臂擦汗，露出的小臂线条已经有了少年人刚刚开始生长的力量感。风把他汗湿的头发吹起来，那一刻他像极了青春片里的男主角——明亮的，耀眼的，充满生命力的。

但最打动人的，是他踢球时那股劲儿。那种热爱藏不住，眼睛亮亮的，满满的，全是球。射门被扑出来，他咧嘴一笑，甩甩头发跑回去；被人断了球，一转身又扑上去抢。队友进球了，他蹦过去用肩膀撞人；队友踢飞了，他小跑过去，拍一下后背，说“下一脚就有了”。

他不像一个被众人簇拥的风云人物，更像一个纯粹的、喜欢在草地上奔跑的男孩。

莉优元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足球场的。

她刚从打印室出来，怀里抱着收纳整齐的文件袋。文化节临近，作为钢琴社副社长，她手头有很多曲目排练要负责。按照原计划，她应该直接去钢琴教室练琴，但场边的喧闹声让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隔着铁丝网，她看到了那个在场上奔跑的少年。

她当然听说过茉时怀，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足球踢得好，长相帅气，性格开朗，几乎无人不知。记得初一迷路的他。但她从未真正注意过他。就像她从未注意过学校里任何热闹的事物一样——那些东西离她太远了，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但此刻，阳光正以恰到好处的角度照在他身上。他刚完成一次漂亮的抢断，迅速带球突破，动作流畅得像一首快板乐章，每一个触球都精准而有节奏。

莉优元发现自己竟然看得有些入神。

他的那份专注和她弹钢琴的时候很像。

他起脚射门。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击中门柱，弹了出来。

场边响起遗憾的叹息。但茉时怀只是摇了摇头，迅速跑回防守位置，脸上没有懊恼，只有立刻投入下一轮战斗的平静。旁边的队友拍拍他的肩膀，他回了对方一个笑容，依然明亮，好像刚才的遗憾从未发生。

莉优元站在那里，隔着铁丝网看着他。

好厉害，无时无刻都做的很好。

就在这时，足球突然飞出场外，直直朝她的方向滚来。

莉优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看着球停在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场内的球员们朝这边看过来，然后她看到茉时怀小跑着来到铁丝网边。

“莉……同学，能帮忙扔一下球吗？”他隔着铁丝网问。他的声音因为刚跑完而有些喘，但语气温和有礼，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莉优元愣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他的眼睛很亮，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呼吸因为运动而有些急促。

她点点头，放下琴谱，有些笨拙地抱起那个足球，这比她想象中重一些。她踮起脚尖，试图将球从铁丝网上方扔过去，但高度不够。

“稍微等一下。”茉时怀说着，从场内的出口绕了出来。

现在，他们之间没有铁丝网隔着了。

莉优元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不少。他靠近时，她能闻到淡淡的汗味却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

“给我就好，谢谢。”他接过足球。手指不经意间碰了碰她的指尖。

莉优元迅速收回手，低下头。“不用谢。”

茉时怀似乎想说什么，但场内的队友在喊他：“时怀，快点！”

“马上！”他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对莉优元笑了笑。“谢谢你。你……在钢琴社吗？我见过你在文化节上弹琴，很好听。”

“……谢谢。”她说。

“下周文化节，我们足球社也有表演赛，如果有空可以来看看。”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只是随口一提，“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

茉时怀抱着球跑回场内，继续投入训练。

莉优元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抱起琴谱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茉时怀已经继续投入比赛了。

秋风拂过，带来足球场上的青草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哨声。莉优元继续往音乐教室走，但不知为何，那个少年在阳光下奔跑的画面，和他说“你弹琴很棒”时的笑容，在脑海里停留了很久。

文化节前三天，艺术节的展区设在教学楼一楼大厅。

那天茉时怀被学生会叫去帮忙搬钢琴。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清澈流畅的琴声从里面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