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倒(第3页)
沈烬留在京城,筹码太少,束缚太多,纵是有千般手段也难以施展,但她不能让自己和苏婉为人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苏婉听得有些心惊:“权势?烬儿,女子不得为官,如何能有权势?”
“女儿心里有数。”沈烬握住她的手,“母亲且宽心,我并非要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我只是想带母亲离开这里,到一处安稳之地徐徐图之。到那时,母亲不必困在京城的内宅后院之中,也不必担惊受怕,以后都能快活地过日子。”
她只是为了往后能护住自己和母亲,护住在意的人罢了。
苏婉心中熨帖,又自责沈烬小小年纪就要挑起这幅担子,她是不能拖女儿后腿的,可又不知该如何行事:“皇上会答应让我们离开吗?”
“先前皇上大肆册封我与母亲,让父亲的身后极尽哀荣,后又将我的奏书传给天下人看,虽为他洗脱了刻意夺爵,让父亲后继无人的嫌疑,但也让他被自己束住了手脚。”
“皇上既想不着痕迹地夺了沈家爵位,削弱沈家势力,又想不留骂名,行事会多有顾忌。朝堂和民间的声势于皇上而言是枷锁,于我而言却是载水之舟。”
“近日来皇上厚待沈国公妻女的名声在民间如日中天,母亲眼下病重人尽皆知,我们想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也是迫不得已,难道皇上要眼睁睁看着父亲离世不久,母亲又缠绵病榻吗?”
“皇上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的,他不得不同意。”
苏婉心中忧虑未散:“可皇上真的会被民意裹挟吗?”
“这只是其一。”沈烬答道:“我们离开京城,对皇上也是好事。我们留下,国公府的旗帜就还在,所有人都还记得我们,我们走了,皇上才好施展,沈家才会被慢慢淡忘。”
“况且,不止皇上,还有许多人,也希望我与母亲离开京城呢。”
苏婉没有再问,她的女儿行事大胆又心细,沈毅教的极好,她是放心的。
纵然往前是刀山火海,她也会陪沈烬去闯。
外室传来的脚步声,刘嬷嬷端着木托盘走入内室,托盘上放着一碗藕粉桂花羹,淡藕色羹糊上面撒了一层金黄干桂花,香甜清淡。
“夫人,郡主,藕粉桂花羹炖好了。”刘嬷嬷走到床榻边的矮几旁,小心将瓷盏搁稳,又取来银匙。
“特意温到了适口的温度,夫人白天还没吃东西,进几口垫垫身子吧。”
苏婉伸手接过:“让嬷嬷担心了。”
刘嬷嬷看苏婉吃了两口,笑的皱纹堆到了一起:“夫人能吃点就好。”
一旁的沈烬见吃食送到,站起了身:“母亲先用着,我晚些时候再过来探望。”
“你去吧,今天就不必过来了,要早些歇息。”
苏婉知道,离京的事情不会像沈烬说的那么容易,她会照顾好自己,不让沈烬劳心劳力的同时还要记挂着她这个大人。
“女儿晓得。”沈烬屈膝一礼,身影很快消失在外室的光影之中。
沈烬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十一年了,作为一个旁观者和亲历者,她觉得大启的气运已经快到头了。
表面上看着是一副盛世,内里根基早已朽坏。
皇帝醉心权术,皇室内斗不休,数十年来地方吏治崩坏,土地兼并愈演愈烈,种种沉疴旧疾,已经积重难返。
有人说沈策此战是为大启续命之战,所言非虚。
即使沈策打出了这么漂亮的结果,大启几年内也经不起再劳筋动骨一次了。
沈烬想到高坐殿宇的皇上,只怕这个国家已经无力挽回颓势。
她要做最坏的打算,在风暴来临之前,到能撕开一片天的地方去,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