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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怜他无根无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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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清淡闲谈,让这份知音之谊,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悄悄发酵,愈陷愈深。

苏向晚心底的情意,是带着疼惜的。

她怜惜他常年孤身、无人相伴,怜惜他眼底经年不散的郁结落寞,怜惜他看似通透洒脱,实则无处归依的漂泊宿命。同是避世之人,她尚有父母暗中保全、尚有江南安稳落脚,而他仿佛真的一无所有,只剩一江风月、一叶孤舟。

这份怜惜,温柔纯粹,毫无杂质,一点点化作心底最深的情深与惦念。

可她不知,这份她眼中干净无根的江湖游子,身上藏着整座京华最沉重、最无解的枷锁。

苏执酒从来不是闲散游子。

他是南朝将门最负盛名的少年世子,是帝王亲赐婚约、朝野尽知的驸马人选,是萧香云命中注定、万人艳羡的天定良人。

这些身份、婚约、宿命、宗族,是他深埋骨血、绝不敢吐露半分的秘辛,是他逃至江南、数年不归的根源,是他温柔眉眼底下,终年不散的深重无奈。

于是所有温柔相处的朝夕,皆成甜中藏刀。

他待她越温柔,心底越煎熬。

他与她越契合,宿命越讽刺。

他陪她越久,亏欠越深、罪孽越重。

江南朝夕闲谈,风月琐碎,偶尔难免触及北地、京城、家世、归期。

每每旁人寻常提及的话题,于他都是禁忌雷区,是压在心口、无法掀开的沉石。

偶尔闲谈南北风月差异,苏向晚轻声感慨:“北地权贵羁绊太重,人人困于门第婚约,身不由己,许多少年英才,生来便被婚配宿命定死一生,何其可惜。”

不过是她旁观京华半生的随口感叹,叹世俗礼制缚人,叹天命婚约误人。

话音落下,方才还轻声应答、眉眼温和的苏执酒,瞬间沉默。

他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覆上一层极淡、极沉的郁结,长睫微垂,遮住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握着书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周身温和气息骤然淡去,漫开一层疏离冷寂。

他不接话,不辩驳,不认同,不解释。

片刻死寂之后,只淡淡抬眸,错开这个话题,语声轻浅,强行转开:“江南晚风起了,不如去岸边走走。”

一句话,轻描淡写,强行截断所有关于京城婚约、门第婚配的话题。

次次如此,从未例外。

但凡闲谈沾及京城亲事、将门婚配、世家婚约、宗室宿命,他必然沉默、敛神、郁结、迅速转题,半点不肯深谈。

苏向晚起初未曾多想,只当他是厌弃北地纷争、厌烦世俗婚配制度,故而不愿提及。

她以为自己在体恤他的过往孤苦,却不知自己体恤避讳的,正是他此生最大、最不能说的罪孽与牵绊。

不止婚约。

他终身闭口不提宗族、不提家门、不提归京。

朝夕相处数月,苏向晚从未听他说过一句家中琐事,从未听过他提及亲眷族人,从未听过他谈及归期、谈及往后余生。

江南风月再好,终究是他乡寄居。寻常避世游子,偶尔也会念及故土、谈及归程,可苏执酒从来不会。

他永远只谈江南、只谈风月、只谈当下、只谈随心自在。

他陪她看尽秦淮朝夕,陪她静坐亭台闲谈,陪她月下泛舟夜游,陪她笔墨消遣岁月,温柔周全,细致妥帖,给足她当下的安稳与陪伴。

可他从不许诺未来,从不提及归处,从不提带她回京,从不给她半分长远期许。

他不敢。

他的京城,有世代将门宗族,有森严家规祖训,有一纸帝赐婚约,有一位清清白白、待他归府成婚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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