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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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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云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他跟温诺打了个招呼,温诺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茶几上摊着一袋拆了封的薯片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听见他进门,温诺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吃了吗?”云逸说吃了,然后就收拾收拾进了卫生间。白天的时候他有和温诺打招呼,所以温诺知道他今天适合朋友出去玩,甚至还贴心的把水都烧好,让他进来就可以痛痛快快的冲个澡。他把那身被汗浸透的衣服脱下来扔进脏衣篓里,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那一刻,他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淌过脸颊,淌过锁骨,沿着后背的脊柱沟一路流下去,把皮肤上黏着的汗渍和灰尘一点一点地冲掉。热气氤氲在狭小的卫生间里,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排风扇嗡嗡地转着。他洗了很久,把头发洗了两遍,确定身上再也没有卡丁车场带回来的那股汽油和柏油混合的味道之后才关了水。洗完澡出来,他换上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经过客厅的时候温诺已经关了电视准备回房间了。温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笑了笑,说了一句“今天气色不错”就关上房门睡了。云逸站在客厅里,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头发,把毛巾挂回卫生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虽然云逸今天白天的时候没有做任何与学业和项目相关的事情——论文一个字没看,资料一页没翻,项目ppt的截止日期又近了一天而他的进度条纹丝不动——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更有价值的一天。他躺在床上,后脑勺陷进枕头里,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模糊的光痕。他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在赛道上的感觉——风从头盔缝隙里灌进来的触感,方向盘被他握在手里的实感,巧克力薄荷芭菲在舌尖化开时的凉意,还有时绥把刘海撸到头顶露出被头盔压红的额头时他想到的那句“像边牧”。他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平时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他都要在床上磨蹭三四个小时才能睡着。也不是不困,就是躺下去之后大脑不肯关机。白天看过的论文段落在脑子里自动回放,某个项目细节忽然跳出来提醒他“你忘了处理这个”,明天要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在意识里排队,排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排了些什么,反正就是停不下来。他会在枕头上翻来覆去地换姿势,左侧躺不舒服换右侧,右侧躺久了肩膀酸再换回左侧,有时候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光痕发呆,一发呆就是一个小时。等终于睡着了,往往已经是凌晨两三点。而今天,或许是白天玩得太累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能量也被赛道上的风刮走了,又或许是精神放松了很多——不同于被药物强制放松的那种放松,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内而外地觉得“今天过得还不错”的那种放松。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了。眼皮沉得像有人在上面挂了两个小沙袋,意识一点一点地往睡眠的深处滑,连翻身的念头都没有了。这会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床头柜上忽然亮起一小块长方形的冷白色光,屏幕的光照亮了放在旁边的木质云朵摆件的轮廓。云逸一直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手机常年静音,电话不接,短信不看。他的手机从买来的第一天起就被他设成了静音模式,振动也关了,来电没有铃声,消息没有提示音,屏幕亮了就亮了,没亮就是一条被错过。什么时候能看见微信,那都属于是要看运气。有时候上午发的消息他下午才看到,有时候当天的消息第二天才想起来看一眼,温诺因为这个已经吐槽过他无数回了,说“给你发消息比飞鸽传书还慢”,云逸每次都是“嗯”一声,然后把手机继续静音。这个习惯是从他病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养成的——那时候手机铃声一响他就会心慌,心脏狂跳,手心出汗,因为每一个未知的来电都可能是坏消息,每一条未读消息都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后来他就把铃声关了,世界安静了,他的心跳也跟着平稳了。回国之后这个习惯没有改回来,大概也不会改了。但今天时绥的运气不错。他正处在将睡未睡的那个临界点上,意识模模糊糊的,眼皮已经阖上了,眼球在眼皮底下慢慢地转着,呼吸也拉长到了入睡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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