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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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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覆在时绥的小臂上,往旁边使了一点劲。那只胳膊硬邦邦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焊在他腰上的一根铁条。他又使了一点劲,时绥的手臂纹丝不动。云逸的手停在那里,感觉到掌心下方那层皮肤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过来,热得有些烫手。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重,但在两个人之间这么近的距离里,足够让时绥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呢。”云逸说。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无奈——不是真的在拒绝,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好先拿这个当理由搪塞一下。时绥却开始耍赖了。他听见云逸说“有人呢”,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他的鼻梁骨压进云逸后颈和肩膀之间的那个凹陷里,额头蹭着云逸的衣领,头发扎在云逸的耳后。他甚至还蹭了蹭,下巴抵在云逸的肩胛骨上,温热的嘴唇隔着白衬衫薄薄的布料印在云逸的后背。蹭完那两下,痒痒的。云逸的肩膀本能地往上缩了缩,后颈上的汗毛竖起来了一小片,他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我不。放开你又不见了,一松手就走六年。”时绥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上,语气像个在说气话的小孩,但尾音发抖,那点撒娇式的无赖底下,压着的是真真切切的恐惧。那语气里藏着一个暗示——我不是没松开过,上次你挣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你说什么都不许再挣开了。云逸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最终没能压住那个弧度。他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不算叹气,更像是无奈和好笑搅在一起之后吐出来的一个音节。这个人,六年前就是这样,六年之后失忆了、手术过了、连他是谁都想不起来了,骨子里那套耍赖耍得理直气壮的本事倒是一点没丢。他的后背被时绥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再推。他放在时绥小臂上的那只手也没有拿开,就那么轻轻搭着。“我不走。”云逸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在安抚什么。“我都回来了。”时绥抬起头。他的下巴从云逸的肩胛骨上抬起来,额头离开了云逸的后颈。他看着云逸漆黑的后脑勺,看着他头发被自己刚才蹭乱了的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发尾,看着那颗后颈上的小痣,看着那截被自己的眼泪打湿了一小块的衣领。他抓在云逸腰前的手没有松开,但他抬起头来,像是在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真不走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哭腔,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试探。他问这四个字的时候,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怕怀里的这个人说“假的”。“嗯。”云逸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说得很稳,很肯定,语调平直,尾音收得干净,没有一点犹豫。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时绥这才放开了手。他的手臂从云逸腰间松开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缠绕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拆开。先松了左手,然后右手,最后两只手完全离开了云逸的身体。他后退了半步,给云逸留出了转身的空间。云逸转过身来,肩头蹭掉墙面上的一点白灰,正对着时绥站定,抬起眼去看他的脸。结果时绥看见云逸的第一刻,眼泪又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克制的、闷在喉咙里的哽咽。是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遮挡,顺着脸颊一路淌下去,淌到下巴尖上,滴在胸口的衣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的眼眶是红的,眼皮肿了起来,鼻子也是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巨大的、迟到了太久的情绪兜头浇了个透,所有这些年攒下来的遗忘和亏欠,在这一瞬间全部化成液体,从他身体里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云逸被这个场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来,又抬了一下,指节蜷了蜷,不知道是应该去拍拍时绥的肩膀还是去帮他擦眼泪还是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哭了。他从来不知道时绥这么爱哭。他这么爱哭的吗?六年前的时绥,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挂着笑,眼睛亮亮的,把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把人惹哭了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哄。他从没见时绥哭成这样过。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绥就先开了口。时绥还在那里兀自地忏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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