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第1页)
云逸插在兜里的右手紧了紧。时绥看不见他的手,但能看见他右臂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手肘往内收了一个很细微的弧度。时绥这段时间脑子里陆陆续续冒出一些碎片。不多,也拼不完整,像是被砸碎的镜子,只捡回来几片,还都带着锋利的边缘。但他从那些碎片里,知道了一件事:云逸离开了。他不知道云逸为什么离开,不知道云逸去了哪里,但他知道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过。而他不理解——如果两个人认识,如果两个人相熟,如果两个人之间有过那些他还没想起来的、但直觉告诉他一定很重很重的东西,那么为什么见了面,却不相认呢?云逸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时绥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此刻紧抿的嘴唇和口罩下面颌骨的线条,但他听见了云逸开口的声音。“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声音闷闷的,被口罩过滤了一遍,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语调和温度,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平整的、没有起伏的壳。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云逸内心里响起了一阵悲鸣。那种悲鸣不是突然炸开的,而是像水从裂开的碗底一点一点渗出来,无声无息,却止不住。他想到了今天早上温诺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星空下温诺回头看他时带笑的眼睛,想到了自己说“我去”时的那份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薄薄的、像晨霜一样脆弱的决心。可此刻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手上那枚木质戒指往掌心更深处藏了藏,然后对自己说:对不起,小姨,我还是没有勇气。他抬脚,打算离开。时绥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扣在云逸的手肘上方,五指收拢,力道算不上大,但很稳,稳到云逸能隔着衬衫的布料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时绥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的轮廓若隐若现。“就是你。”时绥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字与字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像是在他说出口之前就已经在喉咙里蓄了很久。他紧紧盯着云逸的后脑勺,盯着那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发尾,盯着那颗后颈上浅浅的小痣。他没有证据,没有完整的记忆,没有逻辑严密的推理链条,但他不需要。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抓住这个人的一瞬间,身体里那个一直在翻涌、在撞击、在找出口的东西,忽然安静了一下。云逸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时绥的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力度,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透过衬衫传来的温度。他动了动胳膊,动作不大,不急,也不激烈,只是轻轻地、坚定地,从时绥的手里挣了出来。时绥没有用力去拦。不是拦不住,而是他看见云逸挣开的那个手势里,分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恳求他不要追问,恳求他松手。云逸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仍然稳。他没有跑。跑就太狼狈了,而他今天已经狼狈够了。时绥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抓出去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他看见云逸的身影越来越远,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晃得有些刺眼,然后拐过校门口的花坛,彻底消失在围墙外面。那只被挣开的手慢慢垂下来,手指蜷了蜷,最终握成了一个松散的拳头。他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空荡荡的校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远处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哨声。他想起了一切云逸拿着自己的档案袋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张晨昊他们。那会儿他们刚刚成功绑架了大桔,张晨昊和高祺两个人一人一边提着航空箱的提手,小心翼翼的,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形——膝盖微微弯曲,步子迈得又小又碎,像是抬着什么易碎的国宝。江芝吐槽他俩: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两个抬了个宝撵。航空箱里的大桔倒是安安静静,只从透气孔里探出半只橘色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柯柠走在前面开路,江芝和李梓熙一左一右跟着,几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完成了重大使命之后的得意劲儿,边走边说着什么,柯柠还回头冲航空箱做了个鬼脸,说着:“大桔,跟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去喽!”大桔一脸平静的在航空箱里卷了卷尾巴,闭了闭眼,随即,嗓子里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云逸在拐角处站住了。他往墙角退了半步,后背轻轻贴上教学楼外墙冰凉的瓷砖。档案袋被他捏在手里,牛皮纸的边角硌着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