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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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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她自己挣,男人她想要什么样的就要什么样的,不想搭理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欠奉。别说国内了,英法美那些地方人家也早都转遍了——不是跟团打卡拍照那种转法,是真的住下来,交当地的朋友,学当地的话,吃路边摊,逛菜市场,活得跟当地人一样肆意。去年在伊斯坦布尔住了一整年。云逸收到过她从博斯普鲁斯海峡边上寄来的明信片,背面字迹潦草又张扬,写着“海鸥比人自由”。后来又有一张照片,是她坐在加拉塔大桥下面钓鱼,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脚边放着一小桶活蹦乱跳的鱼,她冲镜头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再后来她又跑去了佛罗伦萨,在圣母百花大教堂对面的咖啡馆里给他发视频,镜头晃过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石头墙壁,她的大笑声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大外甥你看这个穹顶!米开朗基罗搞的!咱这辈子搞不出来,还不能多看两眼吗!”今年春节,她总算是回来了。可她的“回来”也有自己的规矩。每年回来也就待那么几天,而且专门挑亲戚们扎堆串门的前一两天拔腿就跑,时间掐得比航空公司还精准,云逸小的时候还吐槽她闻亲戚的味道比狗都准,还因为这事被温诺狠狠揍了一顿。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不幸被串门来的亲戚堵在了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大叔二叔围着沙发坐成一圈,开始了年度催婚大会,从“不小了”到“该考虑了”再到“隔壁老李家的儿子不错”,一句接一句,上局没说完下句就来了,温诺全程笑眯眯地听着,剥着橘子,喝着茶,时不时还点点头应一声“嗯”、“是吗”、“您说得对”。等所有人都说累了,口干舌燥地端起茶杯的时候,她才慢悠悠,笑眯眯地开口:“说完了?说完了那我总结一下啊——您说的都对,但我一条都不听。”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语气却斩钉截铁得像落刀。任他们再怎么念叨,在她手里也掏不着一点好。后来亲戚们也学乖了,看见温诺在场,那些催婚催生的话题就自动绕道走,比导航避开拥堵路段还利索。温诺对云逸,却是实打实地好。每换一个地方住下来,不出半个月,云逸一准能收到一个国际快递的大箱子。打开来,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当地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伊斯坦布尔的香料、软糖、蓝眼睛挂坠,佛罗伦萨的手工皮具、橄榄油、还有画着大卫像的围裙。箱子里永远夹着一张便签,她的字写得大咧咧的,张牙舞爪地占满整张纸,最底下一定会有一句——“大外甥,累了就不学,不想念就不念。现在的社会饿不死人,跟小姨来周游世界。”每一次。云逸把那些便签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偶尔翻出来看,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哭笑不得。温诺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明白什么叫“不得不”。她的人生词典里,从来没有“将就”和“妥协”这两个词条。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不喜欢的人就不理,想去的远方收拾行李就走,谁也拦不住,谁也别想拦。本来以为世界上只会有一个这样的人,直到他认识了时绥,云逸甚至产生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他觉得他和温诺才更像是一家人。那种骨子里的、对某些东西不肯低头的倔劲,那种看着体面人端着体面架子时心里升起来的淡淡嘲讽,那种对所谓“规矩”和“应该”的天然怀疑。温诺和时绥要是凑到一起,大概会把整个酒桌掀翻吧。云逸有时候会这样想,然后总是忍不住的勾了勾唇角。乡下的房子和城里不一样,不是那种火柴盒似的公寓。姥姥家的老宅带着前院和后院,前院铺了水泥地,靠墙根停着姥爷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旁边摞着几盆姥姥养的月季,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上裹着防冻的稻草绳。后院是一小片菜地,夏天的时候豆角黄瓜西红柿长得疯了一样,到了冬天就只一抔黄土,跟着时间被冻在地下。很多老人都是这样的,后院种点东西,不打药不施肥,纯天然零添加。吃进嘴里的时候带着一股泥土的生腥气,姥姥管那个叫“太阳味儿”。温然把车停在前院,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云逸推开车门,冬天的冷空气猛地灌进鼻腔,带着乡下特有的柴草燃烧后的烟熏味,还有从后院隐约飘过来的、泥土被冻硬之后那种干净的、近乎凛冽的气息。他还没站稳,就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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