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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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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四五月份”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很,像是对这个时间线已经烂熟于心。事实上也确实是烂熟于心——自从云逸进了集训营,时绥可算是把集训营的底细都摸透了。集训几号开始、几号结束、中间放不放假、平时几点上课几点休息、食堂哪道菜好吃哪道菜难以下咽,他全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比云逸本人还像个参训学员。云逸把最后一本书放好,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按了按,让它们和桌沿保持齐平。然后他侧过身,面朝着时绥,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生病退出了。”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食堂中午吃红烧肉。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是那种不愿意让身边人担心的、习惯性的笑。时绥大概是真的没睡醒。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是恍惚的,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云逸的话:“嗷嗷,退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云逸脸上,停住了。他看得很仔细,从额头看到下巴,从眉骨看到颧骨,好像在数云逸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冬天的光线从水汽蒙蒙的窗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云逸的轮廓照得有些柔和,也把他眼下的青影和微微凹陷的脸颊照得分明。时绥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也行,”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彻底醒了,“你看你都瘦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着谁似的。手抬起来,指尖往前探了探,大概是想碰一碰云逸的手臂,但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转而挠了挠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肯定很累。”这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认真。没有可惜,没有惋惜,没有“你怎么不坚持一下”的疑问,也没有“太遗憾了”的感叹。他只是看着云逸瘦下去的脸,说了一句肯定很累。像是他关心的从来不是什么集训、什么竞赛、什么名校,他关心的只是云逸这个人,累不累,好不好。然后他彻底反应过来了。“你受伤了?”时绥的声音又猛地拔高了一截,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哪里?”他的视线忽然变得像x光一样锐利,从头到脚把云逸扫了一遍。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到左边,恨不得把云逸翻过来掉过去地检查。目光扫过肩膀、手臂、手腕、手指,每一处都停留片刻,像是在逐帧排查。可惜云逸的夹板早就去了,衣袖严严实实地遮着,从外面看一点异样都没有。羽绒服鼓鼓囊囊的,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云逸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想笑,又有点鼻子发酸,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胳膊摔了一跤,承受不了太大的使用压力,我就退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比划了一下右臂,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没什么大事。时绥盯着他的右臂看了好一会儿,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把涌到嘴边的许多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大概想问怎么摔的、什么时候摔的、疼不疼、现在还疼不疼、有没有后遗症、医生怎么说、需不需要再去别的医院看看——这些问题全挤在他眼睛里,亮闪闪地往外冒,但他一个都没有问。只是有点失落的抱怨:“你都不和我说……”但是接下来他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因为他看见了云逸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淡淡的,语速也快,说完就低下头去整理桌角那几本已经整理过一遍的书。那意思很明白——不想细说。时绥便不问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就十分振奋的说:“同桌你就放心吧,”他扬起下巴,眼睛里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堂堂的、像是冬天炉火似的光,“有我在,肯定把你养得好好的!”“养”这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好像云逸是一只被他捡回来的流浪猫,从此以后吃喝拉撒他都承包了似的。云逸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时绥又凑近了些,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还走不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点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逸,瞳仁里映着窗玻璃上流淌下来的水光,亮晶晶的,像冬天夜里最亮的那颗星子。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操场上跑操的音乐还在响,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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