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1页）

高禧就坐在张晨昊旁边。张晨昊转过头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堪称一出悲剧的浓缩，眉头皱在一起，眼睛里的求助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做贼一样：“禧！禧！快借我抄抄，我就抄几个字就行！”高禧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同样写的满满登登的卷子递过去，然后说了句：江湖规矩，对错不包啊。张晨昊接过卷子，双手合十朝高禧拜了拜，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去，把卷子铺平，开始了他的疯狂抄写。边写还要边悲叹自己昨天的疏忽……于是教室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时绥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弯里，笔尖飞速移动；张晨昊坐得直一些，但脖子也是拧向窗户的方向，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鹅，写着写着还能猫到窗帘里面去，王博是在这时候从后门进来的。后门常年虚掩着，王博推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本教材和一杯保温杯，步伐不紧不慢，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领地。他刚迈进门一步，后排靠门的几个同学就看见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小个子女生，她正对着后门，余光扫到一个灰色的影子，猛地抬头，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提醒——但王博已经进来了，直接开口喊“老师好”反而显得刻意。她急中生智，突然捂住嘴，用力地咳了一声，“咳咳！”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前面几排。这一声咳嗽像是一个信号弹，瞬间在教室里引爆了一连串的反应。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心领神会，紧接着也咳了两声，声音比刚才那位还大一点，还特意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装作嗓子不舒服的样子。再往前两排，一个李梓熙一边翻书一边打了个喷嚏，“阿嚏！”打完还揉了揉鼻子，表情无辜得无可挑剔。坐在靠窗的一个男生更绝，他突然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被呛到似的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动静大得整排都能听见。一时间，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喷嚏声、清嗓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流感在集体爆发。有人低头假装找东西，嘴里发出“嗯哼”的提示音；还有人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拼命地朝时绥和张晨昊的方向瞥，眼珠子都快转出去了。结果王博一个眼神杀，一个班的动静瞬间都没了，同学们只能靠着眼神传递信息。然而时绥，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卷子上。云逸的答案写得简洁明了，他只需要依葫芦画瓢，眼睛扫一行，笔下写一行，机械而高效地进行着这场与时间赛跑的复制工作。周围的咳嗽声他听见了，但脑子里自动过滤成了背景噪音，就像他在火锅店里听不见时安催他一样——不是故意不听，是真的没有分配注意力。张晨昊倒是听见了。他听见第一声咳嗽的时候就警觉地抬了一下头，但王博还没有进入他的视野范围，他只看到前排几个同学在那挤眉弄眼，动作幅度小得像是默片里的演员。他犹豫了一瞬，心想“应该没事吧”，又低头继续抄了。但他的抄写速度明显加快了，笔尖开始微微发颤，字迹也比刚才更潦草了几分。云逸是他们几个之中第一个真正看见王博的人。他的座位靠走廊，侧过头的时候，视线正好越过时绥的后背，捕捉到了那个正从后门缓缓往前走的灰色身影。王博的步伐很慢，保温杯握在手里，目光在前排扫了一圈，然后——锁定了。云逸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了一眼时绥，对方还在奋笔疾书，脑袋恨不得扎进卷子里，完全不知道大难临头。云逸没办法，他不能出声提醒——王博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任何异常的举动都是自投罗网。他只能悄悄地把右脚从桌子底下伸过去，鞋尖轻轻碰了碰时绥的小腿。一下。时绥没反应，笔尖没停，甚至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云逸又踢了一下，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时绥的笔顿了一下，但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脑袋，以为云逸是在嫌弃他抄得太慢了——毕竟他刚才确实写得飞快，字迹已经快要飞起来了，有一行还把“表达了作者”写成了“表大了作者”，他都没来得及改。他连忙把头往卷子上压了压，语速飞快地、头也不抬地低声说了一句：“马上好马上好，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