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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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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望着先生的脸。先生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他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痕。然后他靠回去,闭上眼。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那两道身影上,落在那只握着先生的手上,落在那封要送回京城的信上。明天,一切都会继续。这条路,还会走下去。陈昀武安五十四年沙州,驿馆。陈昀是被一阵风惊醒的。她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她是几天前从京城寻来的,苏长平与临舟向来把这孩子捧在心尖上疼,半点委屈半分险都舍不得她受,向来只许她待在驿馆内,最远也只肯让她在沙州城内最热闹的市集旁走走,从不敢放她去偏僻处。可此刻,先生不在,二哥也不在。她坐起身,揉了揉眼,披上外裳,趿着软鞋走出门。院中无人,只有风卷着细沙,打得窗纸哗哗作响。她立在原地,忽然有些慌。说不清怕什么,只觉得今日与昨日不同,昨日又与前日不同,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她快步跑到门口,推开门。巷子里也静悄悄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望着她。她望着猫,猫也望着她。“喵——”一声轻叫,猫儿跃下墙头,跑远了。陈昀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那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想起先生曾说,迷路时不要慌,停下来听听风,风会告诉你该往哪走。她静立片刻,侧耳听风。风自西边来,吹乱她的发。她抬眼望去,西边正是城门方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边有什么在唤她。略一犹豫,她还是抬脚往西走去。走过空无一人的巷子,走过静悄悄的街,走过那支还未开张的糖葫芦空架子,一路走到城门口。城门敞开,商队往来,驼铃叮当。她望着那条向西延伸的长路,想起先生说过,此去向西,过玉门关,穿大漠,至西域,再往远,便是连他也叫不上名字的地方。她忽然想,若一直走,一直走,会不会走回她来的地方?那个有父亲,有二哥,有她记忆里一切的地方。她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终究还是踏出了城。无人拦她,无人问她。她走过商队,走过骆驼,走过一张张陌生的脸,一步步踏上那条被车轮与马蹄碾得坚硬的古道。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她来不及出声,便被人抱起。眼前是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寒冬里的冻石。她想喊先生,喊不出;想挣扎,挣不脱。只怔怔望着那双冷眸,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巳时,苏长平回到驿馆。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榻上被子叠得齐整,陈昀的小鞋安安静静放在床边,可人却不见了。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双小小的软鞋,心口猛地一沉。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慌,像心头最软的一块被人骤然揪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昀昀?”他出声唤她,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无人应答。院中没有,巷口没有,连她常去坐的石阶上也没有。他站在空荡荡的巷口,指尖一点点发凉,忽然想起清晨临舟离去时的模样。临舟是卯时走的。北境军报急至,命他即刻归营。他立在门口,望着苏长平,看了许久,终究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先生,等我。”苏长平点头。临舟翻身上马,行几步又勒马回头,语气郑重得近乎托付:“先生,照顾好昀昀。”苏长平再次点头,应得极稳。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把这孩子看丢。此刻昀昀不见了。苏长平只觉得心口闷得发紧,满心都是自责与后怕——他明明答应过,要把她护得好好的。他回身进屋,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本《混沌之书》上。说不清缘由,只心底笃定,这本书,与昀昀的失踪,一定有关。门外脚步声轻响。一人黑衣蒙面而入,装束与玉门关外那些死者一般无二。来人将一封信放在案上,转身便走。苏长平没有拦,目光死死落在信封上那三个字——“苏长平。”他拆开信。字迹冷硬,短短几行:“陈昀在我们手上。想要她活命,一人前来。城西三十里,废弃烽燧。申时之前。过时不候。”“过时不候”四个字,像冰锥扎在心上。他将信捏在手中,指节微白。旁人威胁他,他可以冷静,可以谋算,可以置之度外。可他们动了昀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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