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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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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跟在后头。暮色四合。檐下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苏长平走在回廊里。他轻轻抬起手。碰了碰发间那枚青玉簪。温温的。——这是那孩子寻了三个月、等了小半个时辰、亲手刻上他名字的簪。他忽然想。这世上,原来也有人这样待他。像他待旁人那样。轻轻地。妥帖地。什么也不说。但什么都做了。他轻轻弯起唇角。然后他走进那片融融的灯火里。(待续)糖纸武安五十二年,二月十四。苏长平今日醒得比往日迟了些。寅时已过,窗外透进蒙蒙的灰青色。他睁开眼,望着帐顶那枝绣了许久的暗纹长蘅草,没有立刻起身。他昨夜睡得沉。梦里似乎有什么人握着他的手,温温的,一直没松开。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醒来时,掌心还留着一点余温。他坐起身。披衣,下榻。案头那枚青玉簪静静卧在锦匣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没有去拿。——他说了,让临舟来梳。他等着。卯时三刻,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很轻。像怕惊醒了檐角还在睡的雀。苏长平望着门扉。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门被推开一道缝。临舟立在门边。他今日穿着那身竹青深衣,白发齐整地束在冠中。眼下那痕淡淡的青,比昨日浅了些。他手里捧着那柄玉梳。“先生,”他轻轻说,“我来了。”苏长平望着他。他没有问他昨夜睡得可好。他只是轻轻说:“进来。”临舟走进来。他在苏长平身后站定,望着镜中先生披散的青丝。那些青丝落在肩头,比昨日更软了些。他握紧玉梳。“先生,”他轻声问,“今日想编什么样的辫子?”苏长平从镜中望着他。他望了很久。久到临舟的耳尖开始泛起薄红。久到临舟忍不住轻轻唤:“先生……”苏长平轻轻说。“你会的那些,”他轻轻说,“每日编一条。”他顿了顿。“编完一轮,再从头开始。”临舟怔住了。他看着镜中的先生。先生眉眼平和,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他握着玉梳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是。”他轻声应。他抬手。将玉梳轻轻落入先生发间。第一梳。从发顶到发尾。先生的发丝从指间流过,凉凉的,软软的。临舟梳得很慢。他忽然想,先生说的是“每日”。不是“今日”。不是“明日”。是“每日”。是“编完一轮,再从头开始”。他不知这一轮有多长。他也不知这一生有多长。他只知道,先生许了他一个很长的以后。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将那一缕漏网的碎发轻轻拢进辫尾。苏长平从镜中望着他。望着他垂下的眉眼。望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角。他忽然轻轻开口。“久安。”临舟手指顿住。苏长平说。“昨夜我梦到你了。”临舟望着镜中的先生。苏长平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镜中自己的发丝,望着那缕被临舟拢齐的辫尾。他轻轻说。“梦到你小时候。”“刚入府那几年,总是一个人蜷在廊下发呆。”他顿了顿。“我想唤你进来。”“又怕惊着你。”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便在窗边站了很久。”临舟望着他。望着先生低垂的眉眼。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刚入府,怕生,不敢说话。府里的人都很好,青禾会给他端热饭,许安会陪他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可他还是很怕。他怕这只是一场梦。他怕哪天一觉醒来,又回到那条冰冷的巷子里。他怕先生其实并不想要他。他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先生会把他送走。他不敢靠近先生。他只敢远远地坐着。坐在廊下那片最不起眼的阴影里。他以为先生不知道。他以为先生没有看见他。原来先生看见了。先生站在窗边。看了他很久。临舟垂下眼。他继续编那未完的辫子。一圈,两圈,三圈。辫尾收束。他拿起案头那枚青玉簪。轻轻簪入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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