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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那一晚，我第一次熬到了天亮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候到底过去了多少场周赛。

双人血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三人血条，日赛一场接着一场，周赛也一场接着一场。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认真记住谁今天毕业了，谁又在最后几秒被偷塔，谁差一点进前三。

后来，这些东西慢慢变成了一串重复出现的数字。

今天第一，明天可能第三；这个人刚守住，下一场又换成了另一个人。有人赢了以后在直播间里庆祝，有人输了以后安慰自己“下次再来”，更多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主播照常开播。

而我也越来越习惯在晚上打开那个直播间。

音乐一响，我甚至不用看屏幕，就知道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舞台灯光亮起来，海子哥在镜头外扯着嗓子喊，主播们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血条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往前爬。

有人守塔，有人偷塔。

有人突然砸下一大笔礼物，原本已经快定下来的排名又重新洗牌。

有时候我甚至不会一直看。

手机放在枕头边，声音调得不大，我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那些熟悉的音乐、主播的笑声，还有海子哥偶尔突然拔高的声音，后来竟然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白噪音。

偶尔我会挂着直播睡着。

半夜突然被一句“最后三十秒！”吓醒，我会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一眼屏幕。

血条还在动。

弹幕还在刷。

礼物特效一层叠着一层。

然后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翻个身继续睡。

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真的为了看一场直播，熬到天亮。

那天晚上，小野的直播间来了一个新的家人粉丝。

她叫艾米丽。

刚开始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太注意她。她的名字普通，头像也普通，发出来的弹幕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她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我才慢慢注意到她。

“这个是周赛吗？”

“是不是一直要守着？”

“我第一次参加，不太懂。”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句。

“如果现在落后很多，还能追回来吗？”

有人给她解释，她就认真地回一个“哦哦，知道了”，过几分钟又会问一个新的问题。

从她说话的语气里，我一直觉得她应该是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小姐姐。

她不像那些已经混熟直播间的人。

有些老粉甚至不用主播提醒，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守，哪个时间段容易偷塔，什么时候应该留着票。

艾米丽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小野跳得好看，所以坐在这里看。

后来，她开始给小野上分。

一开始并不多。

几百，几千，一点一点往上加。

她每刷一次，都会在弹幕里说一句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