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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8章 人质登机(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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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是头天夜里刮起来的,从东边的荒漠方向卷过来的风裹着细得像面粉一样的黄土,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道机舱门的密封胶条缝隙里,在机舱座椅上铺了薄薄一层灰。

地勤人员用高压气枪吹了两遍才吹干净。

第三天清晨,沙尘暴停了。

东边地平线上浮出一轮浑浊的橘红色太阳,光线被残留在大气中的微尘散射成一片暧昧的暖色调,把跑道尽头那架c-130的灰色涂装染成了陈旧的铜绿色。

人质们在机场的军用候机厅里度过了他们在阿克兰的最后几个小时。

候机厅其实是苏联时期修建的飞行员简报室,墙上还挂着已经褪色的航空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航线早就没人飞了。

长条木椅上铺着政府军从附近民居借来的毛毯,毯子的花纹是当地部族的手工编织图案,红黑相间的菱形格子里织着祈福的古老符号。

那个拿着糖果的小女孩裹着一条毯子睡在最靠里的椅子上,脑袋枕在她母亲的腿上,嘴微微张着,糖纸还攥在手心里。

她母亲醒着,一只手搭在女儿头发上,另一只手攥着一本被水浸过又晾干的法国护照,护照封皮上的烫金字母已经模糊了一半,但照片还在,照片上的女人比现在年轻得多,笑得也比现在轻松得多。

那个腿受伤的中年男人坐在候机厅门口的轮椅上——红十字会的医疗志愿者给他换了专业的夹板,小腿上的临时绷带被剪开了,伤口经过了清创和重新缝合,缝了十二针。

他的妻子坐在轮椅旁边的木头箱子上,手里还是拎着那个帆布手提袋。

她把结婚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又戴上去,反复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中年男人用英语和旁边的政府军士兵聊天,说他在巴黎郊区有一家小餐馆,专卖阿尔萨斯风味的酸菜炖肉,等回去之后他要做一大锅请所有人吃。

政府军士兵的英语不太好,只听得懂“炖肉”和“所有人”,但这两个词已经足够让他笑了——他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回了一句:“我吃羊肉。”中年男人说酸菜炖肉里面本来就放羊肉。

两个人因为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在候机厅门口笑了将近一分钟。

秦渊站在候机厅外面的水泥台阶上,手里端着岳鸣从政府军食堂弄来的热茶。

茶叶是当地产的,味道粗糙但很浓,滚水冲下去之后茶汤颜色深得像酱油。

台阶上还站着杜瓦尔和加西亚。

三个人看着跑道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这种时刻——人质马上要登机了,任务马上要完成了——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被不同的语言在不同的场合说过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太太从候机厅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张机场免税店的收据。

她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把收据展开看了看,然后抬头对秦渊说了一长串法语。

秦渊没听懂,转头看杜瓦尔。

杜瓦尔听完,翻译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平时绝不会出现的柔和——老太太说,这张收据是她女儿在巴黎机场给她买的一瓶香水的购物凭证。

香水被瓦西里的人收走了,但她留了收据。

收据上的日期是她女儿最后一次给她买东西的日期。

她说谢谢你们让她有机会回去告诉女儿,那瓶香水闻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她闻过了,很好闻,栀子花和茉莉的味道。

秦渊听完翻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台阶扶手上,走下台阶,站在跑道边缘看着地勤人员做最后一遍跑道安全检查。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沙尘暴过后的空气格外清透,跑道上被高压气枪吹过的水泥地面反射着干燥的白光。

人质登机是在正午。

五十二个人排成两队从候机厅走向跑道尽头的c-130运输机。

机尾门放下来,货舱里已经改装好了临时的乘客座椅——不是军用折叠椅,是从政府军营地调来的民航客机旧座椅,坐垫上的布面洗得发白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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