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失态(第1页)
晚宴的喧嚣迟迟不散。
水晶灯的光铺得满地明亮,衣香鬓影交错往来,碰杯声、道贺声、闲谈声层层叠叠,盖过所有细碎的情绪。人人都在庆祝陆氏与季氏的强强联合,眼底皆是艳羡,没人察觉这场盛大圆满底下,藏着两处无人知晓的荒芜。
苏砚知从露台折返宴会厅后,便彻底缩在人群边缘。
她不再四处张望,也不再停留发呆,靠着吧台安静站着,偶尔有人过来寒暄两句,她都礼貌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只想熬完这场应酬,早点离场。
留在这儿多一秒,都是变相的煎熬。看着满场人为他的婚约道贺,看着他和季清月理所当然的并肩而立,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情绪,都会悄悄翻涌上来。
夜里九点过半,场内不少人都喝了酒,氛围愈发松弛热闹。
主桌的应酬依旧没有停歇。
陆则衍被一众长辈、合作方轮番敬酒,杯杯不落。他素来酒量极好,今晚却喝得极急,来者不拒,沉默仰头咽下一杯又一杯的红酒。
旁人只当他是心情畅快,喜事临门,纷纷笑着劝酒。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高兴。
他只是想醉。
清醒太折磨人,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露台的画面,回放苏砚知那句干脆利落的“是”,回放她眼里干干净净、再无半分留恋的疏离。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得偿所愿、前程圆满。
唯独他自己知道,他今天彻底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酒液入喉,微涩发烫,顺着喉咙沉进胃里,慢慢往上翻涌着昏沉的暖意,勉强压住心底密密麻麻的空落。
季清月始终陪在他身侧,得体周到。
有人敬酒,她会适时轻声替他挡两句,语气温柔,分寸适宜,一举一动都是标准的豪门未婚妻姿态。偶尔抬手替他整理一下微乱的领口,动作自然亲昵,落在旁人眼里,愈发般配和睦。
每一次触碰,陆则衍都只是微微侧身,不拒绝,不回应,安静承受。
他必须体面。
全网官宣已定,所有人都看着,他不能有半分失态,不能让人抓到半分破绽。
将近十点,主桌应酬终于暂歇。
长辈们陆续移步茶室闲谈,合作方四散交流,主桌终于空出片刻清闲。
陆则衍借着酒意起身,身形看着平稳,步伐却比平时沉缓几分。他避开季清月的目光,低声说去洗手间,转身便离开喧闹的主区域。
长廊铺着柔软地毯,隔绝了所有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酒精彻底漫上四肢,头脑昏沉,平日里死死克制的理智、分寸、底线,全都松了一道缝隙。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缓一缓。
可脚步不受控制。
潜意识里,朝着方才露台的方向走。
长廊尽头的灯光偏柔,光影浅浅叠在地面。
转过拐角,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苏砚知没有回宴会厅。
她大概是实在厌烦场内的热闹,独自站在长廊靠窗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玻璃,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慢悠悠滑动,神色松弛,是整场晚宴里唯一不用伪装、不用体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