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1页)
吃完饭,日头已经偏西了,河面上的风渐渐凉快下来。
三个小少爷吃饱喝足,在吊床里晃悠了几下,眼皮便开始打架。老大还能撑住,歪在吊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唧,;老二已经彻底迷糊了,嘴角还挂着一粒黄瓜籽;老三最干脆,脑袋一歪,直接在吊床里睡了过去。
两个丫鬟守在旁边,一边轻轻摇着吊床,一边低声说着闲话。
老太太和夫人坐在柳树荫下的毡垫上,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两盏温温的奶茶。婆媳俩难得有这样清静的时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偶尔一起看着吊床里熟睡的孩子们笑一笑。
陈妈妈和两个丫鬟在玩投壶,还下注,压了彩头。
溪边,五根钓竿一字排开。
郑县令坐在正中间,两位师爷分坐他左右,周明远挨着薛师爷,赵铮坐在他边上。五个人各自握着钓竿,目光落在水面上,乍一看倒也像模像样。
只是赵铮那根竿,浮漂已经沉下去好一会儿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不知飘向了何处。
周明远瞥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蓝兰正坐在矮桌前,端着一碗凉皮,低头慢慢地吃着。她吃得很安静,河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掖了一下,又垂下眼继续吃。
赵铮就这么看着,手里的钓竿歪了也没察觉。
周明远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鱼跑了。”
赵铮一愣,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浮漂早已恢复了平静,鱼饵不知何时已被吃得干干净净。他讪讪地收了线,重新挂上饵,把钩甩回水里。
这回他盯着浮漂看了大约十息,目光又开始往右边飘。
周明远叹了口气,不再管他。
另一边,管家和郑大、郑二、杨小山在草地上铺了块旧毡垫,四个人围坐着,正热火朝天地打着叶子牌。管家的笑声时不时传过来,夹杂着长随们懊恼的拍腿声,倒比溪边这五根静悄悄的钓竿热闹得多。
蓝兰吃完饭,倒了一杯绿豆汤端着,坐在河边小凳子上吹风,脚下堆着一大盆碗碟。
赵铮坐不住了。他把钓竿往周明远手里一塞:“坐着没意思,起来活动活动。”
周明远接过竿,瞥了他一眼:“你又想干嘛?”
“打水漂,敢不敢比?”
周明远挑了挑眉,把钓竿搁下,站起身来:“比就比,输了怎么说?”
赵铮的目光飞快地往溪边一扫——蓝兰正坐着喝汤,面前那一大摞碗碟看着就碍眼。他收回目光,故作随意地道:“谁输了,谁去把那堆碗洗了。”
周明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八九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赵铮一眼,却没戳破,只说了句:“行啊。”
赵铮弯腰捡起一片石片,侧身、甩腕,石片贴着水面嗖嗖嗖地跳了出去——一下、两下、三下……足足跳了八下,才不甘不愿地沉了下去。
他直起身,嘴角微微一翘,正要开口,周明远却不慌不忙地也捡起一片石片。
他随手一甩,那石片便像装了弹簧似的,在水面上轻盈地跳跃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八下、九下、十下,最后竟跳了十几下,才悠悠地没入水中。
赵铮嘴角那点笑意凝固了。
周明远转过头来,看着他,慢悠悠地道:“还比吗?”
赵铮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比什么呢?”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蓝兰不知何时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周明远朝溪边努了努嘴:“比打水漂,输了的人洗碗。”
蓝兰看了看溪边那一大摞碗碟,又看了看赵铮和周明远,忽然笑了:“那算我一个。”
她走到溪边,低头扫了一圈,随手找了块扁平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赵铮刚想说“你会不会啊”,她已经扬手甩了出去。
石头已贴着水面飞出,轻盈地跳了一下、两下、三下……跳着跳着,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在水面上找到了助力一般,越跳越远,越跳越快,最后竟带着一道残影,直直地窜到了河对岸,没入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岸边一片寂静。
周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